(一)夜问
月光很冷。
沈明妆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个人。
裴宴的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挂着惯常的弧度,可那双眼睛,此刻幽深得看不见底。
“认识。”他说。
沈明妆的心沉了下去。
“她现在在哪儿?”
“在永安侯府。”裴宴看着她,“一直住着。”
沈明妆的手攥紧了窗框。
“一直住着?”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十年前。”
沈明妆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十年前。
她娘死的那年。
秦嬷嬷消失的那年。
“裴宴。”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裴宴看着她,没说话。
沈明妆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你知道秦嬷嬷是谁的人,你知道她去过我娘那儿,你知道……你知道所有事?”
裴宴往前走了一步。
“沈明妆……”
“别过来。”
裴宴停下来。
沈明妆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一直在帮我,帮我查真相,帮我斗周氏,帮我护着身边的人……是因为愧疚吗?”
裴宴的眼神变了。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裴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秦嬷嬷,是我的人。”
(二)旧事
沈明妆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人?”
“嗯。”裴宴看着她,“十年前,她是我父亲的暗桩。专门查长公主的事。”
沈明妆的手在发抖。
“她为什么去找我娘?”
“因为你娘发现了长公主的秘密。”裴宴说,“她想告诉你娘,有人要她。”
沈明妆的心揪紧了。
“然后呢?”
“然后……”裴宴低下头,“她去晚了。”
沈明妆的眼泪流下来。
“所以你知道凶手是谁?”
裴宴点点头。
“知道。”
“是谁?”
裴宴抬起头,看着她。
“是周氏。但周氏背后的人,是长公主。”
沈明妆闭上眼。
和她查到的一样。
可为什么是裴宴的人?
为什么秦嬷嬷是裴家的人?
她睁开眼。
“秦嬷嬷现在在哪儿?”
“在永安侯府。”裴宴说,“她一直在等你。”
沈明妆愣了。
“等我?”
“嗯。”裴宴看着她,“她想亲口告诉你,当年的事。”
沈明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窗,翻了出去。
“带我去。”
(三)相见
永安侯府的后院,有一间偏僻的小屋。
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
裴宴推开门。
沈明妆走进去。
屋里坐着一个老妇人,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沈明妆,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姐?”
沈明妆看着她。
那张脸,她记得。
小时候,就是这个嬷嬷,抱着她,哄着她,给她讲故事。
娘死了之后,她就消失了。
“秦嬷嬷。”
秦嬷嬷的眼泪流下来。
她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跪在沈明妆面前。
“小姐……小姐……老奴对不起你……”
沈明妆扶住她。
“嬷嬷,起来说话。”
秦嬷嬷摇头。
“不,老奴不起来。老奴有罪。”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当年,夫人发现了长公主的秘密。老奴奉命去通知她,让她小心。可是……可是老奴去晚了。”
她顿了顿。
“老奴到的时候,夫人已经……已经喝下那碗汤了。”
沈明妆的眼泪流下来。
“什么秘密?”
秦嬷嬷看着她。
“长公主不是先帝亲生的。”
沈明妆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秘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的声音。
沈明妆盯着秦嬷嬷。
“你说什么?”
秦嬷嬷擦了擦眼泪。
“长公主的生母,是先帝的一个宫女。那宫女原本是有情郎的,被先帝临幸之后,怀了身孕。先帝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其实……不是。”
她顿了顿。
“那个情郎,后来被了。宫女也死了。只有长公主活了下来。”
沈明妆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秘密,我娘是怎么知道的?”
“夫人当年进宫,无意中撞见了长公主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是那宫女的旧识。他说漏了嘴,夫人听见了。”
秦嬷嬷看着她。
“夫人本来想告诉老爷的。可还没来得及……”
沈明妆闭上眼。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长公主非要她娘的原因。
不是挡了路,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嬷嬷。”她睁开眼,“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秦嬷嬷低下头。
“老奴不敢。长公主的人一直在找老奴。老奴要是露面,早就死了。”
她抬起头。
“这些年,老奴躲在侯府,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就等着有一天,能亲口告诉小姐真相。”
沈明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嬷嬷,你是我娘的人,还是裴家的人?”
秦嬷嬷愣了愣。
“老奴……老奴是夫人的人。但当年,是老奴的主子让老奴跟着夫人的。”
“主子?”
“永安侯。”秦嬷嬷说,“老侯爷。”
沈明妆的眼神变了。
“老侯爷知道这件事?”
秦嬷嬷点点头。
“知道。他一直在查长公主。可还没等查出结果,就被……”
她没说完。
但沈明妆听懂了。
裴宴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死的。
(五)归途
从永安侯府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沈明妆走在前面,裴宴跟在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沈明妆忽然停下来。
“裴宴。”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娘的死和你家有关?”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宴看着她。
“因为我想等你自己查出来。”
沈明妆愣了。
“为什么?”
裴宴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查出来的真相,你才会信。我告诉你的,你总会怀疑。”
他顿了顿。
“而且,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恨我。”
沈明妆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恨你什么?”
“因为秦嬷嬷是我的人。她没及时赶到,你娘才死的。”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裴宴,你这个人,真是……”
“什么?”
“傻。”
裴宴愣了。
沈明妆看着他。
“秦嬷嬷是你的人,可她也是我娘的人。她去晚了,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
“害死我娘的,是周氏,是长公主。不是你。”
裴宴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真的不怪我?”
沈明妆摇摇头。
“不怪。”
裴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明妆。”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难得?”
沈明妆没说话。
裴宴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会帮你。帮到底。”
沈明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六)夜尽
天边开始发白。
裴宴把她送到后门。
“进去吧。”
沈明妆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裴宴。”
“嗯?”
“秦嬷嬷的事,谢谢你。”
裴宴弯了弯嘴角。
“不用谢。”
沈明妆转身,走进后门。
裴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侯爷,您一夜没睡,身子受不了。”
裴宴咳了两声。
“没事。”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福伯。”
“在。”
“派几个人,暗中盯着沈家。这几天,不太平。”
福伯点点头。
“是。”
(七)归来
沈明妆回到偏院,莺儿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坐在窗前。
脑子里一直想着秦嬷嬷的话。
长公主不是先帝亲生的。
这个秘密,太大。
大得能要人命。
难怪长公主这些年,拼命揽权,拼命打压异己。
她是怕。
怕有人发现这个秘密,怕自己的位子坐不稳。
沈明妆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十六岁。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十六岁了。
(八)来人
早饭的时候,有人来了。
不是翻墙进来的,是光明正大从门口进来的。
顾清瑶。
她的脸色很难看。
“沈明妆,出事了。”
沈明妆看着她。
“什么事?”
“顾清莲不见了。”
沈明妆的眼神变了。
“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顾清瑶的手在发抖,“我娘说,有人把她带走了。留下了一封信。”
她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
沈明妆接过来,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想救人,让沈明妆来换。”
沈明妆的手攥紧了。
长公主。
又是长公主。
(九)抉择
顾清瑶看着她。
“沈明妆,我知道这不该求你。但我妹妹……她才十二岁。”
她跪下来。
“求你救救她。”
沈明妆看着她。
“起来。”
顾清瑶摇头。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沈明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我答应。”
顾清瑶抬起头。
“真的?”
沈明妆点点头。
“真的。”
顾清瑶的眼泪流下来。
“沈明妆……”
“别哭。”沈明妆把她拉起来,“哭的时间,留着以后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长公主要她去换人。
去,是送死。
不去,顾清莲死。
她去不去?
(十)决定
沈明妆想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莺儿,去永安侯府。”
莺儿愣了。
“去那儿什么?”
沈明妆看着她。
“告诉裴宴,让他准备救人。”
莺儿眨眨眼。
“救谁?”
“顾清莲。”
莺儿跑了。
顾清瑶看着她。
“你不自己去?”
沈明妆摇摇头。
“我不去。”
顾清瑶愣了。
“可是信上说……”
“信上说的是让我去换。”沈明妆看着她,“可我没说要去。”
她顿了顿。
“她抓了妹,是想我送上门。我送上门,她了我,妹也活不了。”
顾清瑶的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
沈明妆弯了弯嘴角。
“让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