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轻轻地、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她的背很窄，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T恤抵着他的掌心，像两只未展翅的蝴蝶。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的、不均匀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抽噎。
“别哭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会一直在的。”
沈若棠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一滴一滴的，烫在他的皮肤上。
月光洒在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汇在一起的河流。
伍牧远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被擦亮的铜镜。他想起了一句诗——苏轼的《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不知道他和沈若棠能不能“长久”。他只知道，此刻，此刻的月光，此刻她靠在他怀里的温度，此刻她头发上栀子花的香味，是他十五年人生里，最美好的东西。
第五章 并肩
那天晚上之后，沈若棠变了。
她不再刻意跟伍牧远保持距离了。她依然坐在他旁边，依然问他问题，依然在他考了第一的时候笑着恭喜他。但现在，她多了一件事——她在拼命地学习。
每天早自习，她比伍牧远到得还早。晚自习结束后，她还要在教室里多待一个小时。她把所有不懂的题都标出来，第二天问他。他讲题的时候很耐心，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一步一步地推导，直到她完全听懂为止。
“这道题用到了三角函数里的正弦定理，”他指着试卷上的一道几何题说，“你看，这里有一个圆，圆心角是圆周角的两倍。所以……”
“等一下，”沈若棠打断了他，“圆心角和圆周角的关系我老是搞混。你能再讲一遍吗？”
伍牧远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你看，圆心角是顶点在圆心的角，圆周角是顶点在圆周上的角。同一个弧对应的圆心角，是圆周角的两倍。”
他在纸上画了好几个例子，每一个都标得清清楚楚。沈若棠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体一样。
“你写字真好看，”她忽然说。
伍牧远的手顿了一下。“……这是重点吗？”
“不是，我就是说一下。”
沈若棠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做题。她做了几道，忽然又问：“伍牧远，你为什么什么都会？”
“不是都会，是刚好看过。”
“你看过的东西也太多了吧？”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你连地理和历史都懂。上次地理课老师问了一个关于洋流的问题，全班只有你答出来了。”
“洋流那个是因为我读过《海洋学导论》。”
“你连《海洋学导论》都读？！”沈若棠瞪大了眼睛。
“在旧书摊上买的，三块钱。”
沈若棠无语了。三块钱买的《海洋学导论》，然后就记住了全球洋流系统。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伍牧远，你是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没有。我只是……看了很多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若棠知道，“看了很多遍”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没有灯光的夜晚。她想象过他在乡镇中学的子——宿舍里没有台灯，他只能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书。冬天的走廊冷得像冰窖，他裹着一件薄棉袄，蹲在灯下面，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他的手冻得通红，翻页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但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