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品清淡无油又营养。
我从不催促也不劝导。
静静放在他的书桌,又默默收走。
从杯盏细微的消减和糕点不明显的缺失中揣摩他能接受的程度。
那些他愿意吃一点的,我就会换着花样精进。
夜里,是他的难关。
如老管家所言,他房间的灯总是亮到天明。
住在隔壁,也会时常听到他来回踱步的声音。
有一天凌晨,我忍不住敲响了他的房门。
迎着他疑惑的眼神,笑着说:“我给你念睡前故事吧,江照。”
大学时我曾在电台,不少人说我的声音温柔如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给他念一些舒缓的散文、游记、小说。
他很配合地闭上眼睛。
一开始,我知道他是在装睡,也不戳破。
复一,慢慢的。
会在念完某个段落的时候,听到他均匀又绵长的呼吸,那是陷入沉睡才有的韵律。
然而梦也不是个好去处。
他时常哭喊着惊醒。
才放下一点的心又悬起。
我向老管家打听。
管家叹息一声。
“少爷小的时候,弹钢琴很有天分,先生太太说如果赢了那次的钢琴比赛,就带少爷和小姐去城郊新开的游乐园玩。少爷很争气,拿了第一名。但是出门那天天气不太好,先生太太就商量改天再去,少爷不肯,最后还是依了他。”
老管家声音哽了一下。
“去的路上下起大雨,车祸在高架的拐弯处发生了。先生、太太还有刚满六岁的小姐……都没了,只有少爷,被护在中间,活了下来……”
“经历这样大的打击,加上内疚自责,从前开朗活泼的少爷变得沉默寡言,慢慢的,就变成今天这样子了。”
我听着书房传来的音符,眼泪无声滑落。
那个被独自留在人间的人,每次弹响的是缠绕余生的心魔。
梦想中的乐园,成了永不能抵达的刑场。
好不容易入梦,迎接他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凌迟。
命运何其残忍。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熬过这些年。
在他又一次午夜梦回,走到花园徘徊的时候。
我跟了上去。
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发呆。
看见是我。
他问:“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对吗?”
继而自嘲一笑:“没有人会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陪伴我,定然是我的妄想症又发作了。”
我心里一酸,拉起他的手。
“不是啊,我是你花一百万买回来的人,你忘了吗?你摸,我的手是暖的。”
又掐了一下他的手:“疼吗?”
“疼的”,他仰起头,苍白的脸在夜色下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江照,对自己好一点。”
“他们会怪我吗?”
“不会,他们只会心疼你,一直不肯原谅的,是你自己啊。”
我揉揉他的头。
“江照,你看,我的过去也一塌糊涂惨不忍睹,我的未来也充满忐忑未知,但我们一起向前看,好不好?”
“嗯。”
我能做的不多,倾听、陪伴、关怀,支持。
一遍遍用行动向他证明,我在。
周末,我出门买菜回来,别墅外停了一辆车。
一对中年夫妇正把身上光鲜的衣服换成寒酸的款式。
女人往脸上扑粉弄的脸色惨白,男人朝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嚷嚷,“一会见到你表哥,就使劲哭,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