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喝粥，没看我：“谈什么？”
“我不想当这个法人。”
“不当？”他抬起头，皱起眉头：“都变更完了，现在说不当？”
我冷哼：“你变更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这是违法的。”
他放下碗，看着我，眼神有点冷：“宁宁，爸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大学，让你在公司实习，现在公司遇到点困难，让你帮个忙怎么了？”
“帮忙？”我盯着他，“爸，这不是帮忙，这是火坑！四百多万的债，我背得起吗？”
“谁说让你背债了？”他皱起眉，“公司只是暂时困难，等开了，债就还上了。你这个法人就是个名义，又不用你出钱。”
我觉得好笑：“那为什么你不继续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想什么呢？爸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想退居二线享享清福。你年轻，正好锻炼锻炼。”
我妈在旁边帮腔：“就是，你爸辛苦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我看着他们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行了，别想那么多，爸还能害你？等过段时间公司好了，法人再转回来，到时候你就是公司的功臣。”
他说完，拿着包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我妈收拾着碗筷，嘴里还在念叨：“你看你爸多不容易，这么大年纪还在外面跑，你多体谅体谅。”
我没说话，站起来看着眼前天真的母亲，心里一片冰冷。
转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查公司的账。
我爸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可他忘了我大学学的是会计。
我托关系找到了一家跟公司有过业务往来的会计师事务所，让人帮忙查了公司近三年的流水。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公司确实有债，但本没我爸说的那么多。
真正欠的，只有一百多万。
那四百多万的债，有一大半是假的，是他在我当上法人之后，跟几个供应商串通好，虚开的欠条。
而那些真债，他早就把钱转走了。
转去了哪里？
一个叫张婷的女人名下。
张婷，三十七岁，离异，带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两年前进了我爸的公司当出纳，一年前离职。
离职后不久，名下多了两套房，一辆车。
我盯着那些转账记录，手开始发抖。
一笔一笔，三百二十万。
时间跨度三年，最早的转账是在两年前。
两年前，我妈还在跟他商量给我攒首付。
两年前，我妈还在念叨等他退休了一起去旅游。
我把那些记录打印出来，装进包里，回了爸妈家。
进门的时候，我爸不在，只有我妈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晚上吃饺子，你爸说想吃韭菜馅的。”
我把包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掏出那沓纸。
“妈，你看看这个。”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那些纸。
看了几眼，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公司这三年的转账记录。”
她一张一张翻着，翻到最后，手指开始抖。
“张婷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那茫然变成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