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排查持续了六天。
六天里，砂石城的黑市几乎停摆。老胡的摊位撤了，其他几个固定摊主也缩了回去。整个北区的巷子安静得像死了一样——连平时蹲在角落里打盹的散修都不见了。
赵元明带着二十个打手，把砂石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查了七个可疑的散修，没收了二十多株来路不明的灵药，打断了两个人的腿。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稳定供应高品相灵药”的源头。
因为那个源头在空间里。
八月二十五。排查进入第六天。赵元明的人已经把北区和西区查了两遍。巡逻的密度开始下降——二十个打手不可能无限期高强度排查，他们也有修炼和休息的需求。
顾闲云观察了六天，得出了三个结论。
第一，赵家的排查重心在北区（黑市所在地）和城外出入口。东区的破庙几乎没人来——这块区域太穷，赵家不认为高品相灵药会从这里出。
第二，排查有规律。白天查铺面，傍晚巡巷子，深夜最松。深夜是最佳行动窗口。
第三，赵元明本人不是天天在。他大约每三天来砂石城巡视一次，其余时间由手下执行。手下的执行力度远不如他本人在的时候。
今天是赵元明离开的第二天。
顾闲云决定行动。
不是恢复跟老胡的交易——老胡的摊位还没重新开张。
而是走另一条路。
钱老三。
沈墨用了六天时间，摸清了钱老三的基本情况。
钱老三，本名钱瑞，三十出头，凝元境初期。散修联盟的小头目，手下管着十来个散修，在黑市有三个流动摊位。赵家排查期间，他的生意不但没缩，反而扩了——因为固定摊位都撤了，散修们的灵药需求全部涌向了他的流动渠道。
他的交易方式比老胡隐蔽得多。不在固定地点，不在固定时间。每次交易通过”暗号接头”——散修联盟的成员之间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信号系统，外人本找不到交易地点。
但沈墨找到了。
沈墨的打听能力比顾闲云预想的强。他在砂石城底层散修圈子里建立人脉的速度极快——不是靠灵石，而是靠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气质。那些挣扎求生的底层散修，本能地愿意跟”靠得住”的人说话。
“钱老三今晚在城西废井旁边做一单。”沈墨把情报带了回来，”大概戌时。”
戌时。大约晚上七八点。
顾闲云换上了”灰衣客”的装扮——灰色宽大罩衫，易容符把眉距拉宽、鼻梁压低，不用变声符但语速刻意放慢。这是他三重身份中专门用来接触散修联盟的那一个。
城西废井在一片乱石和半倒塌的土墙之间。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四周暗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钱老三比他想象的矮。矮而敦实，脸圆，笑起来像个做小买卖的杂货商。但他的眼神不像杂货商——精明、警觉，随时在评估面前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谁介绍你来的？”钱老三身边站着两个人，手里都握着什么东西。
“程远。”顾闲云说。
钱老三的表情变了一下。
程远——那个被赵家打断双腿的散修。沈墨说过他认识程远，程远跟散修联盟有来往。
用一个被赵家伤害的人做引荐，是最好的”立场证明”——说明来人不可能是赵家的暗探。
“程远的事我听说了。”钱老三的语气软了一些，”他现在怎么样？”
“腿断了，在城东养着。有人在照顾他。”
不完全是实话——”有人照顾”夸张了一点。但顾闲云确实让沈墨给程远送过两次灵泉水泡的粮。
钱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摆了摆手，身边两个人退后了几步。
“说吧，什么事？”
“有货。”灰衣客从怀里掏出一包混品灵药放在地上。
钱老三蹲下来，借着月光检查。他的手法比老胡更粗暴——直接把灵药叶片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品味灵气。
“不错。”他吐掉叶子，”比外面能买到的好。你哪来的货？”
“南边采的。”
“南边只有荒漠。”
“荒漠深处有些地方，灵气没有完全散尽。”
钱老三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管你的货从哪来——你能稳定供吗？”
“可以。每次五到八包，频率不固定。”
“价呢？”
“十颗一包。”
钱老三摇头。”太高了。我这边的散修买不起这个价。八颗。”
“九颗。不还价。”
钱老三又笑了。”你这人做生意跟那个谁有点像。”
他没说”那个谁”是谁。顾闲云也没问。
“九颗就九颗。”钱老三伸出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的货不能同时供给老胡。老胡那边出的价比我低，我不想跟他打价格战。”
“不会。老胡暂时不做了。”
“我知道。但我说的是以后。”
顾闲云想了想。”可以。但我也有条件——你的渠道不能让赵家查到我。如果你的人被赵家抓了交出我的信息，我的供货永久停止。”
“你放心。”钱老三拍了拍口，”散修联盟的规矩——打死不供出同伴。这一条，比赵家的规矩硬。”
九颗灵石一包。灰衣客掏出了三包——他今晚只带了三包，试水的量。
二十七颗灵石。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有将近八十颗灵石了。
入门功法的钱，够了。
从城西废井回来的路上，”灰衣客”穿过三条巷子后消失在一个拐角。顾闲云撕掉易容符，换回正常步态，从另一条街绕回了东区。
全程没有人跟踪。
赵家的排查重心在北区。他在城西交易，路线跟北区没有任何交叉。三重身份系统第一次真正经受了实战考验——在赵家的排查风暴中，他完成了一笔完美的交易。
回到破庙。沈墨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成了。”顾闲云把二十七颗灵石放进墙缝里的藏匿点，”钱老三的渠道可以用。”
“那之后——”
“之后，我们有两条线了。老胡负责北区，钱老三负责城西。两条线互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沈墨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理解——不是惊讶，而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默契。
“还有一件事。”顾闲云说，”灵石攒够了。明天，我要去买功法。”
沈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要修炼了？”
“嗯。”
沈墨没有再问”你目前是什么境界”这种话。他对顾闲云的实力判断大概还停留在”刚入感气境的新手”——毕竟顾闲云从没在他面前展示过任何超出凡人的能力。
但他笑了一下。很淡。
“那我帮你望风。”
破庙里的月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八月将尽，月亮开始瘦了。
顾闲云靠着墙，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的习惯动作，每次完成一个阶段目标后都会无意识地敲两下。
两条分销渠道。一个执行伙伴。八十颗灵石。赵家的排查被完美绕过。
三重身份体系经受住了考验。
但他清楚——这只是第一轮。
赵家的一个月排查期还剩二十四天。赵元明不是蠢人。当他发现正面排查找不到源头的时候，会换一种方式。
更聪明的方式。
三重身份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一切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