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来得总是格外萧瑟。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官道,被凛冽的北风吹得四处翻滚,仿佛预示着这座古老都城即将迎来的动荡。
城外三十里,长亭外。
萧景琰一身亲王礼服,端坐在骏马之上,身后是文武百官组成的庞大仪仗队。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场面不可谓不隆重。然而,他的脸色却平静得有些诡异,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真的在迎接久别重逢的兄长。
“殿下,”林远骑马靠近,压低声音,“探子来报,四皇子的车队,还有十里就到了。”
“十里么……”萧景琰轻抚着马鬃,目光投向远方,“四皇兄这一路,走得倒是不慢。”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的关切。
林远心中却清楚,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四皇子萧景珩素有“贤王”之称,尤其在江南士族中声望极高。此次回京,名义上是“奉诏入京”,实则恐怕是来者不善。
半个时辰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旌旗招展,车马辚辚,虽不及太子仪仗那般威严,却也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精致与奢华。
萧景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车队渐近,终于在长亭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身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的萧景珩,缓步走下马车。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一丝江南烟雨的温润,与萧景琰的冷峻锋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臣弟景珩,见过太子皇兄。”萧景珩走到萧景琰马前,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四皇弟免礼。”萧景琰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他,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皇兄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劳皇兄远迎,臣弟心中,实在惶恐。”萧景珩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庞大的仪仗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皇兄如此大张旗鼓,不知的,还以为是迎接哪国使节呢。”
“四皇弟说笑了。”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我兄弟,本宫亲自迎接,也是应该的。走,车马劳顿,本宫已在宫中备下接风宴,为你洗尘。”
萧景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笑道:“皇兄盛情,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京城进发。
马车上,萧景珩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心腹幕僚低声禀报,“太子的态度,太过热情,恐怕有诈。”
“热情?”萧景珩冷笑一声,“他这是在向我示威。京畿大营的兵权,六部的官员,甚至这迎接的仪仗,都在告诉我,这京城,是他的地盘。”
他打开折扇,轻轻摇动:“不过,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怕了。怕我,夺了他的储位。”
“殿下英明。”幕僚附和道,“江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殿下在京中站稳脚跟,那些银子,那些人脉,都会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知道。萧景琰,你把持朝政又如何?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一败涂地。”
车队,终于驶入了京城。
城门口,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那就是四皇子啊?长得真俊。”
“是啊,听说他在江南,可得民心了。”
“不知道这次回京,会不会……”
百姓们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马车。
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他的声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萧景琰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皇宫,御花园。
接风宴,设在湖心亭。四周,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和已经凋零的荷花。
萧景琰举杯,笑道:“四皇弟,来,皇兄敬你一杯。祝你一路平安。”
萧景珩举杯,一饮而尽:“多谢皇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萧景琰突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四皇弟,你在江南,过得可好?”
“托皇兄的福,一切都好。”萧景珩淡淡道。
“那就好。”萧景琰点了点头,“只是,皇兄我,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兄请讲。”萧景珩心中一凛。
“有人说,”萧景琰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在江南,与那些盐商巨贾,走得很近。甚至,还手了盐政。”
萧景珩脸色一变:“皇兄,这是污蔑!臣弟在江南,只是读书作画,从未手政事!”
“是吗?”萧景琰笑了笑,“那,为何那些盐商,会送你那么多‘润笔’?据说,光是那一方砚台,就价值千金啊。”
萧景珩心中一沉。他知道,萧景琰这是在敲打他。江南盐政,是朝廷的命脉,也是他最大的依仗。若是此事被捅出来,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皇兄,”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慌,“那些,只是朋友间的馈赠。臣弟……臣弟并不知情。”
“不知情?”萧景琰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弟啊,不是皇兄说你。你我身为皇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有些东西,能收,有些东西,不能收啊。”
他站起身,背负双手,看向湖面:“这荷花,开的时候,多美啊。可一旦凋零了,就只剩下残枝败叶了。皇弟,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萧景珩坐在那里,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萧景琰这是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警告他,这京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臣弟,谨记皇兄教诲。”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又恢复了那“亲切”的笑容:“这就对了。来,皇弟,再喝一杯。这酒,可是宫里的御酿,外面,可喝不到啊。”
萧景珩看着那满上酒的玉杯,只觉得,那酒,仿佛是毒药一般。
但他,不得不喝。
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落入了萧景琰的,圈套。
风,吹动了湖面上的残荷,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景琰看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萧景珩,你想玩,那我们就,玩个大的。
只是,希望你,能承受得住,玩火自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