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三响,余音袅袅,却像三记重锤,砸在了青云宗所有人的心头。
外门弟子们从各自的屋舍中涌出,惊疑不定地望向主峰方向。内门弟子们则纷纷停下修炼,神情凝重。而那些闭关多年的长老们,更是被这代表着最高警讯的钟声从入定中惊醒。
整个青云宗,这台运转了千年的精密机器,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林潇的木屋前,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
宋清河还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脸上血色尽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钟声的含义。刘长风则站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了。
就连那只高傲的云海鹤,也收起了讨食的姿态,站直了身体,一双鹤目中透出警惕与凝重,望向主峰。
“嗖——!”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化作一名身穿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他面容冷峻,气息沉稳,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后期。他先是对着宋清河和刘长风躬身一礼,又对着云海鹤恭敬地点了点头,最后,目光才落在了全场的中心——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潇身上。
“奉宗主与诸位太上长老法旨,”青年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传外门弟子林潇,外门执事刘长风,戒律堂长老宋清河,即刻前往青云殿,不得有误!”
说完,他一挥手,一艘巴掌大的青玉飞舟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艘能容纳十数人的华丽飞舟,悬停在半空中。
刘长风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潇身边,低声道:“先生,宗门高层已被惊动,此行……恐有凶险。但无论如何,长风必以性命担保先生无虞!”
宋清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站起,走到了林潇的另一侧。他虽未言语,但那站定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将与林潇共进退。
林潇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衣袖,仿佛要去赴一场普通的茶会。他率先迈步,登上了飞舟。
“走吧,也该去见见这青云宗真正管事的人了。”
刘长风和宋清河紧随其后。
就在飞舟即将启动之时,一道白影闪过,“唳”的一声清鸣,云海鹤竟也扇动翅膀,轻盈地落在了飞舟的船头。它高昂着头颅,那架势,分明是要跟着一起去。
那名核心弟子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劝阻,却被宋清河一个眼神制止了。
“由它去吧。”宋清河沙哑地说道。
核心弟子不敢多言,只能催动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云雾缭绕的主峰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林潇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从高空审视这个宗门。不得不说,青云宗气象不凡,灵脉汇聚,确实是一处洞天福地。
只可惜,住在这里的人,脑子似乎都不太好使。
片刻之后,飞舟穿过一层厚厚的云雾,一座宏伟至极的白玉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青云殿!
宗门议事的核心之地。
殿前广场上,早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内门长老和核心弟子,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刚刚落地的飞舟。当他们看到从飞舟上走下的,除了三位人类,竟然还有护山神兽云海鹤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林潇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跟着引路弟子,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白玉阶梯。
走进大殿的瞬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空旷而威严。数十雕龙刻凤的玉柱直顶穹顶,正上方的九龙宝座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紫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辰生灭,正是青云宗当代宗主,玄阳子。
而在他下首两侧,则分坐着八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太上长老,每一个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是青云宗真正的定海神神针。
他们的目光,如同八座无形的山岳,齐齐压在了走进殿中的林潇身上。
在这等威压之下,便是筑基期的刘长风和宋清河,都觉得呼吸一窒,气血翻涌。
然而,处于威压中心的林潇,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仿佛闲庭信步,走到了大殿中央,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殿顶的夜明珠。
这份从容,让宝座上的玄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外门弟子林潇,见过宗主,见过诸位太上长老。”林潇微微躬身,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
“大胆!”左侧首位,一位脾气火爆、红光满面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区区外门弟子,见我等为何不跪?!”
此人正是太上长老中以脾气火爆著称的烈火真人。
林潇闻言,抬起头,笑了。这熟悉的开场白,让他觉得有些亲切。
他没有回答烈火真人,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宝座上的玄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弟子不跪,有三个理由。”
“其一,弟子道心无愧,上不愧天,下不负地,更未曾做过任何有损宗门之事,为何要跪?”
“其二,仙路之上,达者为先。弟子虽修为浅薄,但自信于道之理解,未必在诸位之下。若论道,当平辈相交,又何须下跪?”
“其三,”林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若真跪了,怕只怕……这殿中,有人会折寿啊。”
狂!
前所未有的狂!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那些旁听的长老和核心弟子们,无不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会有人敢在青云殿,当着宗主和所有太上长老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放肆!简直是找死!”烈火真人气得须发皆张,金丹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直冲林潇而去。
然而,那股威压在距离林潇三尺之外,却被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了下来。
是宗主玄阳子出手了。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暴怒的烈火真人,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深潭,静静地凝视着林潇。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年。”
“本座不问你跪与不跪。本座只问你一件事。”
玄阳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
“昨夜,是你所言,我青云宗立宗之本,《青云基础心法》,从子上,便是错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潇身上。
这个问题,是审判,也是试探。答得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林潇迎着宗主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悲悯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
“宗主,您说错了。”
“哦?”玄阳子眉毛一挑。
林潇环视全场,一字一顿,抛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惊世骇俗的论断:
“我并非说它错了。”
“我是说,它……只是‘人’修的法门。”
“而你们,修错了方向,把自己,当成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