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脚下的官道蜿蜒曲折，往西南方向行出十余里，葱郁的山林便渐渐变得荒疏，树木虬结、杂草丛生，风穿过枯枝的间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远远便能望见一片黑压压的山岭横亘在地平线上——那便是让周边凡人村镇闻之色变的黑风岭。
数十名外门弟子在赵虎教官的分派下，以三人小队为单位散开，各自划定了清剿范围，约定落之前在山脚下汇合。林砚、胖虎、苏清寒三人并肩而行，渐渐脱离大队伍，踏入了黑风岭外围的密林之中。
林间光线昏暗，腐叶铺地，一脚踩下去软绵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比起青云山的清灵雅致，这里处处透着粗野与凶险。胖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凡铁剑，圆脸上满是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林砚兄弟，苏师姐，这地方也太吓人了，咱们可得小心点，别被山匪偷袭了。”
苏清寒走在最前方，白衣纤尘不染，与这昏暗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脚步轻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密林，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黑风岭山匪盘踞多年，外围设有暗哨，咱们先清掉哨岗，再摸向匪巢，不可打草惊蛇。”
林砚背着万剑归宗匣，跟在苏清寒身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意。他微微侧耳，听着林间细微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匣的棕绳束带，在心底轻声问道：“臭老头，能感觉到附近有活人的气息吗？”
“废话，老子的剑意能覆盖方圆百丈。”臭老头的毒舌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不屑，“左前方三十步，两棵老槐树后面，藏着两个小喽啰，气息粗鄙，连引气都没入，就是俩凡俗匪类，不值一提。还有，你别光靠老子，自己学着观风辨位，剑修不光要会挥剑，连周遭的动静都察觉不到，迟早被人阴死。”
林砚在心底默默怼回去：“我这不是刚下山历练嘛，你多指点指点，我慢慢学。”
“指点可以，别笨得教不会。”臭老头哼了一声，“看树叶的晃动，听脚步的落地声，凡俗人的气息重，走在腐叶上会有沉实的闷响，修士的脚步轻，气息飘，你仔细分辨，别跟个瞎子似的。”
林砚依言凝神，闭上眼半息，再睁开时，目光已然不同。他不再只看眼前的景物，而是留意林间微风的走向、枝叶晃动的频率、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短短片刻，便在心底勾勒出了周遭的大致轮廓——左前方三十步的槐树后，果然有两道微弱的气息，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这边张望。
这不是瞬间开窍的顿悟，而是在臭老头的点拨下，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感知的渐进明悟。
“找到了。”林砚轻声开口，指向左前方的老槐树，“那里有两个暗哨。”
苏清寒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她自幼修炼宗门的探息法门，才察觉到暗哨的位置，林砚不过刚入山门一月，居然也能精准找到，这份感知力，远超寻常新晋弟子。她微微颔首：“我正面牵制，林砚你从左侧包抄，胖虎守住后路，别让他们跑了报信。”
“好！”胖虎立刻握紧长剑，紧张又认真地守在后方。
苏清寒身形一动，白衣如电，径直朝着老槐树走去，步伐看似缓慢，却瞬间便到了树前。藏在树后的两个山匪暗哨大惊，立刻抄起腰间的砍刀，嘶吼着朝着苏清寒砍去：“哪来的小娘子，敢闯黑风岭，找死！”
砍刀带着蛮力劈来，毫无章法，只是凡俗的匹夫之勇。
苏清寒冷眉微蹙，连剑都没拔，只是衣袖轻拂，一股微弱的灵气涌出，便将两把砍刀震得脱手飞出。两个暗哨只觉手腕剧痛，惨叫着后退，刚想转身逃跑，林砚已然从左侧缓步走出，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两位，别着急走啊。”林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神色轻松。
两个暗哨见退路被堵，顿时红了眼，从腰间摸出短刀，朝着林砚扑来。他们都是凡俗匪类，没学过半点功法，只靠蛮力行凶，在林砚眼中，破绽百出。
“就这点本事，也敢当匪？”臭老头在心底嗤笑，“别浪费时间，用基础刺剑，一招解决，灵气别外泄，藏在剑里，免得惊动深处的匪类。”
林砚点头，心念微动，轻如流悄然弹出一寸，青色剑光微闪，他没有拔剑出鞘，只是握着剑匣，以轻如流的剑尖，轻轻一刺。
这一刺，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是最简单、最沉稳的基础刺剑，灵气藏在剑尖之内，精准点在两个暗哨的手腕之上。
“哎哟！”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两个暗哨手中的短刀落地，手腕发麻，再也无力反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看向林砚的眼神满是恐惧。
胖虎跑上前，拿出执事堂分发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两个暗哨捆了起来，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成了！第一个哨岗搞定，林砚兄弟你也太厉害了，连剑都没拔就制服他们了！”
林砚笑着收回轻如流，细剑无声滑回剑匣，心底却在默默回味刚才的一刺——藏灵气于剑尖，收锋芒于剑匣，既解决了对手，又不打草惊蛇，这便是臭老头说的“剑修藏锋”。
他对藏锋的理解，又深了一分。
苏清寒看着林砚的动作，清冷的眸底再次掠过一丝赞许。这个少年，总能在最细微的地方，悄悄成长，没有张扬，没有炫耀，却每一次都能给人惊喜。
“先把这两个暗哨绑在树旁，等任务结束再交给门派处置。”苏清寒淡淡开口，转身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前面就是黑风岭的前寨，山匪更多，还有懂粗浅功法的散修，大家小心。”
三人继续前行，林间的阴森气息越来越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匪类的笑骂声、喝酒划拳声，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林砚走在中间，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在心底跟臭老头拌嘴：“怎么样，我刚才那一招，还算利落吧？”
“马马虎虎，对付凡俗匪类还行。”臭老头嘴硬，“要是碰到真正的修士，你还这么托大，早就被人砍了。记住，实战不是演戏，每一招都要留后手，你的灵气回旋还能再快一点，刚才刺出的时候，灵气慢了半分，要是对手是引气修士，你就吃亏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改。”林砚无奈应着，这老头，永远都不会好好夸人。
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密林豁然开朗，一片用木头搭建的简陋寨子出现在眼前，寨门大开，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山匪守在门口，喝酒聊天，其中两个身材精瘦的汉子，周身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显然就是胖虎口中的散修匪类。
“就是这里了。”苏清寒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那两个散修，都是引气初期的修为，基虚浮，我对付左边那个，右边那个交给林砚，胖虎你负责清理其他小匪，记住，点到即止，别滥。”
“明白！”林砚和胖虎同时点头。
苏清寒不再多言，白衣纵身而出，如同月下寒梅，径直落在寨门前。守寨的山匪瞬间大惊，乱作一团，那个引气初期的散修匪首，立刻抄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朝着苏清寒扑去。
另一边，林砚也纵身而出，迎着另一个散修匪类，缓步走去。
那散修看着林砚年纪轻轻，背着一个破旧的木匣，顿时嗤笑一声：“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来黑风岭撒野，今天就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说罢，他挥舞长剑，带着粗浅的灵气，朝着林砚劈来。剑势凌乱，灵气涣散，比起外门最差的弟子都不如，基虚浮到了极致。
林砚眼神平静，脚步轻点，轻松避开这一剑，同时心念一动，轻如流彻底出鞘，青色细剑落入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按照臭老头的指点，将灵气回旋运转到极致，基础劈剑顺势而出。
快、顺、稳、藏！
青色剑光一闪而逝，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精准劈在对方的长剑之上。
叮！
一声脆响，那散修手中的长剑瞬间被震飞，灵气溃散，脸色惨白如纸。
林砚收剑而立，轻如流在掌心轻轻一转，没有再出手。
胜负已分。
寨门前的其他山匪见两个散修头目都被轻松制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扔了刀棍，跪地求饶。胖虎冲上前，笨手笨脚地将一众匪类捆起来，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苏清寒收剑而立，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看向林砚，淡淡道：“进步很快。”
林砚拱手一笑，刚想开口，心底便响起臭老头的声音：“勉强及格，灵气回旋还是慢了，回去再练百遍。还有，别得意，这只是前寨，匪巢深处，还有个引气中期的头子，比这两个废物强点，别掉以轻心。”
林砚嘴角微抽，默默在心底怼了回去，脸上却依旧平静。
夕阳渐渐西斜，将黑风岭的密林染成一片暗红，前寨的山匪尽数被制服，三人稍作休整，便朝着匪巢最深处，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