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凯旋
滨城异能局,地下基地。
杨泪从省城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地下基地。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从省城回来的第一天,总局的命令就到了:神体觉醒者杨泪,即起进入“特级保护”状态,未经总局批准,不得离开滨城异能局地下基地。
保护。
说得好听。
杨泪知道,这不是保护,是隔离。总局需要时间来评估他——评估他的实力、评估他的忠诚、评估他的威胁。一个神体觉醒者,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消失了千万年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身上——这对异能局来说,是福是祸,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
他没有反抗。他理解总局的顾虑。一个能在地下两百米处击败王体巅峰的觉醒者,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也知道,这种“保护”不会持续太久——总局需要他。归墟组织还在,七个锚点城市还有六个没有被破坏,那个代号“墟”的首领还藏在暗处。他是神体,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对抗“墟”的人。总局需要他。
所以他等。
在等待的三天里,杨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修炼。
他的实力在突破到王体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灵核从乒乓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释放灵气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金色的灵气在他体内奔涌,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他的经络完全通了,没有任何阻碍,灵气在体内运行的速度快得惊人——从丹田到指尖,只需要零点三秒。他的灵气铠甲比以前更厚、更密、更坚固——在王体巅峰的全力攻击下,也能支撑至少十分钟。他的金色光翼——在地下战斗中出现过的那对光翼——他现在能主动召唤了。光翼展开的时候,他的速度、力量、反应、感知,全部提升一个等级。光翼的持续时间取决于灵气的消耗——以他目前的灵气总量,能维持光翼大约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足够了。
第二件:审讯。
冥被关押在地下基地最深处的禁闭室里。禁闭室是一个只有四平方米的小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覆盖着灵气吸收材料,能隔绝一切灵气波动。冥的手上和脚上都戴着特制的灵气抑制手铐,能压制他体内的灵气,让他无法使用任何能力。
杨泪去看了他三次。
第一次,冥闭着眼睛,不说话。他的口还有一道金色的疤痕——那是杨泪的拳头留下的,金色光芒残留在伤口上,阻止了灵气的修复。冥的黑色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杨泪一眼,然后闭上了。
第二次,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第一句话:“你的心脏,会被墟大人取走的。”
第三次,冥转过头,看着杨泪,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恐惧,是一种——怜悯。
“你以为你赢了?”冥说,声音沙哑。“你破坏了滨城的阵眼,破坏了省城的阵眼。但还有五个。五个阵眼,分布在五个城市。你以为归墟组织只有这些?”
杨泪沉默。
“而且——”冥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归墟组织是唯一的?”
杨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冥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杨泪站在禁闭室里,看着冥苍白的脸,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归墟组织不是唯一的。
还有其他的。
第三件:他给赵晓婉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晓婉的回复来得很快:【挺好的。怎么了?】
杨泪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他不能直接问她“你有没有觉醒”——如果她真的觉醒了,她自己可能还不知道。如果她还没有觉醒,这个问题会把她吓到。
他最后发了一句:【没什么。就是问问。注意身体。】
赵晓婉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发了一张照片——她窗台上的绿萝。绿萝长得很茂盛,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光泽。但杨泪注意到——绿萝的叶脉,是金色的。
金色的叶脉。
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大,再放大。叶脉的金色很淡,但在阳光下很明显。那不是普通的绿萝——普通的绿萝没有金色的叶脉。
他想起苏雅欣说的话——神体的特征是金色的灵气、金色的血液、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以及——金色的光翼。
但赵晓婉不是神体。
那她是什么?
他关掉照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苏雅欣的名字,拨了过去。
“苏雅欣,你在总局的档案里,有没有见过一种能力——和植物有关的?蓝色的光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生命系。”苏雅欣说,“非常罕见的觉醒类型。和灵魂系一样罕见。生命系觉醒者能与植物沟通、能加速植物生长、能治愈伤病——甚至能起死回生。”
杨泪的手在发抖。
“生命系觉醒者的特征是什么?”
“蓝色的灵气。”苏雅欣说,“和你的金色灵气一样,生命系的蓝色灵气也非常纯净、非常罕见。历史上记载的生命系觉醒者只有三个——神农氏、扁鹊、华佗。”
杨泪的心跳停止了。
神农氏。扁鹊。华佗。
医道型的始祖。
“但有一个问题。”苏雅欣继续说,“生命系觉醒者的觉醒条件非常苛刻。通常需要某种——催化剂。一种极其强大的生命能量或者——相反的东西。死亡能量。生与死的交界,是生命系觉醒的最佳时机。”
杨泪沉默了。
催化剂。
死亡能量。
那块黑色的碎片——归墟大阵阵眼的碎片——飞向了赵晓婉家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杨泪?”苏雅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他睁开眼,“苏雅欣,如果——如果一个普通人被归墟大阵的碎片接触了,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那要看这个人的体质。”苏雅欣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这个人体内有觉醒的潜质,碎片可能会成为催化剂——加速觉醒。但如果这个人体内没有觉醒的潜质——”
她顿了顿。
“碎片会侵蚀她的身体,把她变成一个——容器。”
“容器?”
“对。归墟大阵的碎片是‘墟’的力量的一部分。如果碎片进入一个没有觉醒潜质的普通人身体里,它会慢慢侵蚀这个人的灵魂,把她的身体变成一个载体——一个可以让‘墟’的意识降临的载体。”
杨泪的血液凝固了。
“如果一个有觉醒潜质的人被碎片接触了?”
“那就要看她的意志力。”苏雅欣说,“如果她的意志足够强大,她可以抵抗碎片的侵蚀,甚至把碎片的力量转化为自己觉醒的养分。但如果她的意志不够强大——”
她没有说下去。
但杨泪知道答案。
如果她的意志不够强大,她会变成“墟”的容器。
赵晓婉。
她的意志足够强大吗?
他想起那个在枣树下接着枣子的小女孩,那个在他被欺负时站在他前面的小女孩,那个在村口送他时哭了很久的小女孩,那个在医院里守了赵封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女孩,那个一个人住在省城、自己照顾自己的女孩。
她的意志,足够强大。
他相信。
但他不能赌。
他拨通了陈青山的电话。
“陈老,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省城,有一个叫赵晓婉的女孩。我需要你派人保护她。不要让归墟组织的人靠近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孩——和你什么关系?”
杨泪沉默了三秒。
“她是我的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青山说:“好。我亲自去。”
—
二、总局
第四天,总局的命令到了。
不是“特级保护”的解除令——是一份调令。
【调令·机密】
兹调派滨城异能局“破晓”小组副组长杨泪,即起前往京城异能总局报到。参与“破晓计划”专项任务。
报到时间:三之内。
调令的落款不是总局的某个部门,不是某个局长或处长——而是一个代号。
“昆仑”。
杨泪看着这个代号,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昆仑——华夏神话中的万山之祖,天帝的居所。用这个代号作为落款的人,在总局的地位,一定高得难以想象。
陈青山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调令。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骄傲,也有担忧。
“昆仑,”陈青山说,“是总局最高决策层的代号。昆仑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七个华夏最强的觉醒者。他们的等级——最低的是帝体。”
杨泪的心跳漏了一拍。
帝体。
七个帝体。
华夏最强的七个觉醒者,共同组成了“昆仑”。
“他们的名字,”陈青山继续说,“在异能局内部也是绝密。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天、地、玄、黄、宇、宙、洪。天是老大,洪是老七。天是半仙体——整个华夏唯一的半仙体。”
半仙体。
比帝体高两个等级。
比神体低三个等级。
但半仙体已经是这个时代能达到的最高等级了——神体只是传说。
“调令上写的‘破晓计划’是什么?”杨泪问。
陈青山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是昆仑亲自签发的调令,一定是大事。”
杨泪把调令折好,放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
当天晚上,杨泪在训练场上做了最后一次训练。
他站在训练场的中央,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灵核。
灵核——鸡蛋大小,金色的光芒从核心中涌出,像一颗微型的太阳。灵核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纹路——不是裂纹,是纹路,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纹路在不断地变化、流动、呼吸,像活物的皮肤。
他试着把灵核的力量释放到最大。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的体表形成了金色的铠甲。铠甲比三天前更厚、更密、更亮——表面有流动的纹路,纹路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铠甲的表面流淌。
然后——光翼。
他背后的光翼猛地展开。光翼比三天前更大了——翼展达到了五米,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道金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光翼在训练场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对真正的天使之翼。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王体中期。”一个声音从训练场的入口传来。
杨泪回头,看到苏雅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永远在看的《高等数学》。
“你的实力增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苏雅欣走进来,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三天前你还是王体初期,现在已经是王体中期了。按照这个速度,你在一个月内就能达到王体巅峰。三个月内——半君体。”
杨泪收起光翼和铠甲,走到她旁边坐下。
“苏雅欣,你之前在总局待过。‘破晓计划’到底是什么?”
苏雅欣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会儿。
“‘破晓计划’,”她说,“是昆仑制定的、针对归墟组织的终极行动方案。目标是——彻底摧毁归墟组织,抓捕或击代号‘墟’的首领。”
“你知道‘墟’是谁吗?”
苏雅欣摇头:“不知道。‘墟’的身份是归墟组织最大的秘密。总局调查了三年,只知道‘墟’是一个阵法天才,等级至少在帝体以上。其他的——年龄、性别、国籍、外貌——全部是未知。”
帝体以上。
杨泪深吸一口气。
“但你刚才说,‘昆仑’的七个人最低也是帝体。七个帝体对一个帝体以上——足够了。”
苏雅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墟’只是一个人,确实足够了。”她说,“但‘墟’不是一个人。”
杨泪的心沉了一下。
“‘归墟组织’只是冰山一角。”苏雅欣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在归墟组织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归墟组织只是这些势力在华夏的代理人。”
“什么势力?”
苏雅欣从《高等数学》的书页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杨泪。
照片上是一个面具——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星座符号——天蝎座。
“这是欧洲的‘星宫’组织。”苏雅欣说,“由十二个最强大的觉醒者组成,代号十二星座。他们的首领——代号‘蛇夫座’——等级未知,但据推测,至少在帝体以上。星宫组织已经在欧洲活动了至少三百年,他们的势力渗透了欧洲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政府、每一个觉醒者组织。”
她又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红色的晚礼服。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是美洲的‘新世界’组织。”苏雅欣说,“首领代号‘自由’,等级——半仙体。新世界组织是近五十年才崛起的,但发展速度极快,现在已经控制了北美和南美的大部分觉醒者势力。他们的理念是——觉醒者是人类的进化方向,应该统治普通人。”
半仙体。
和“昆仑”的“天”同等级。
杨泪的手微微颤抖。
苏雅欣又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的背影——黑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和胡子,盘腿坐在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前。门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这是非洲的‘起源’组织。”苏雅欣说,“首领代号‘始祖’,等级——未知。起源组织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觉醒者组织,据说存在了至少五千年。他们的总部在撒哈拉沙漠的地下,那扇黑色的石门——据说通往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杨泪的呼吸急促了。
“还有澳洲的‘深渊’组织、南极的‘冰封王座’组织、太平洋岛屿上的‘汐’组织——”苏雅欣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长椅上,“全球至少有十七个大型觉醒者组织。每一个都有至少一个帝体以上的首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势力和野心。”
她看着杨泪。
“而你是神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超越半仙体的觉醒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泪沉默了很久。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来找我。”
苏雅欣点头。
“星宫会来找你。新世界会来找你。起源会来找你。深渊、冰封王座、汐——都会来找你。他们会拉拢你、利用你、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毁灭你。”
训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杨泪自己的心跳声。
“而‘昆仑’——”杨泪慢慢地说,“‘昆仑’调我去总局,也是因为这个。”
苏雅欣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拿起书,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杨泪一眼。
“杨泪,”她说,“你要小心。不是小心敌人——是小心自己人。”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泪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看着长椅上那些照片。
十二星座的面具,银白色头发的女人,黑色皮肤的老人,黑色的石门,暗红色的符文——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了。
—
三、张林的电话
杨泪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这个宿舍的天花板也有裂缝。和那个出租屋的裂缝一样,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旁边。
他拿出手机,想给赵晓婉发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怕。
他怕他的消息会暴露她的位置。他怕归墟组织的人会通过他的通讯记录找到她。他怕陈青山的保护不够严密。他怕——
手机震了。
不是赵晓婉,是张林。
【杨泪,你最近咋样?我告诉你一个事,你别吓着。】
杨泪愣了一下,回复:【什么事?】
张林发了一条语音。杨泪点开,张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兄弟,我好像——觉醒了。”
杨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
张林的语音又来了:“我今天在修车铺里修车,一辆破面包车,发动机坏了。我拆开发动机的时候,手碰到那些零件,然后——我,那些零件就开始发光。不是那种灯泡的光,是一种——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光。然后那些零件就开始自己动,自己组装,自己修复。发动机修好了,比新的还好使。”
杨泪的手在发抖。
【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我确定!我后来又试了几次。我把一个坏了的扳手拿在手里,集中注意力,然后扳手就开始发光,上面的裂纹自己愈合了。兄弟,我是不是觉醒了?是不是像你一样?”
杨泪深吸一口气。
机械系的觉醒者。
非常罕见的类型——和灵魂系、生命系一样罕见。机械系觉醒者能与机械产生共鸣,能修复、改造、甚至创造机械。在觉醒者的等级体系中,机械系被归类为“特殊系”,不属于任何常规的属性分类。
张林觉醒了。
他最好的朋友,觉醒了。
【张林,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告诉任何人。明天——我来找你。】
“你来?你不是在滨城吗?”
“我明天去京城。顺路经过县城。你在修车铺等我。”
“好!兄弟,我等你!”
杨泪挂断电话,坐在床上,心跳很快。
张林觉醒了。
这意味着——他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又有一条线被连接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给陈青山发了一条消息:【陈老,我有一个朋友在老家觉醒了。机械系。我需要去接他。】
陈青山的回复来得很快:【你确定?】
【确定。】
【我去接。你先去总局报到。你朋友的事,我来处理。】
杨泪想了想:【好。谢谢陈老。】
【别谢我。杨泪——你要小心。总局不是滨城。那里的水,很深。】
杨泪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我知道。】
—
四、京城
第二天清晨,杨泪坐上了去京城的高铁。
他一个人去的。林雪、铁山、沈音、朱莉莉、李东、苏小棠——他们都留在滨城。滨城的阵法虽然被破坏了,但归墟组织可能还有残余势力,需要有人留守。苏雅欣跟他一起去——她本来就是总局的人,调回去很正常。唐诗语也跟他一起去——她的调查任务结束了,要回总局复命。
高铁在华北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十月的华北平原,玉米已经收割了,田野里只剩下金黄色的秸秆,在阳光下闪着光。
杨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苏雅欣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是那本《高等数学》。唐诗语坐在他们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杨泪知道她没有睡——她的灵气波动很平稳,但很警觉,像一只假寐的豹子。
“苏雅欣,”杨泪突然问,“你在总局的时候,见过‘昆仑’的人吗?”
苏雅欣翻了一页书:“见过三个。”
“哪三个?”
“玄、黄、洪。”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苏雅欣想了想:“玄是女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普通,像一个中学老师。但她的能力是——空间控。她能在一定范围内任意折叠空间,把远处的物体瞬间拉到面前,或者把近处的物体瞬间推到远处。”
空间控。
杨泪深吸一口气。
“黄是男人,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凶,像一个屠夫。但他的能力是——金属控。他能控一切金属,包括人体内的铁元素。”
“洪是女人,二十多岁,看起来像一个大学生。但她的能力是——时间控。她能在一定范围内加速或减速时间的流速。”
时间控。
杨泪的呼吸急促了。
空间。金属。时间。
这些能力——每一种都比他强。
“他们的等级呢?”
“玄是半君体。黄是半君体。洪是君体初期。”
君体。
比王体高两个大等级。
杨泪沉默了一会儿。
“天呢?天是什么等级?”
苏雅欣合上书,看着他。
“天是半仙体。华夏最强的觉醒者。他的能力是——”
她顿了顿。
“能量控。他能控一切形式的能量——热能、电能、光能、甚至灵能。”
杨泪的心跳停止了。
能量控。
一切能量。
包括灵气。
半仙体级别的能量控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的对手?
“杨泪,”苏雅欣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天能不能打败‘墟’。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知道‘墟’的真正实力。天自己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所以‘昆仑’需要你。你是神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超越天的人。”
杨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铁在飞驰,窗外的风在呼啸。
他的心里,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
五、诸神黄昏
京城,异能总局。
总局在京城的西郊,占地极广,从外面看像一座普通的军事基地——高墙、铁丝网、岗哨、摄像头。但杨泪能感觉到——地底下,有极其强大的灵气波动。那些波动的强度,比他见过的任何觉醒者都要强。
至少十个王体以上。
至少三个君体以上。
至少一个——半仙体。
唐诗语带着他和苏雅欣走进了总局的大门。门口的安检很严格——不是普通的安检,是灵气探测仪。每一个进入总局的人都要被探测仪扫描,确认身份和等级。
杨泪站在探测仪前面,一道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探测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从王体初期跳到王体中期,从王体中期跳到王体后期,从王体后期跳到——半君体。
然后停了。
半君体。
杨泪愣住了。
他昨天还是王体中期。
今天就是半君体了?
苏雅欣推了推眼镜:“你的实力增长又加速了。”
唐诗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看着探测仪上的数字,表情很精彩。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杨泪听见了。
“报告,神体已到达。等级——半君体。重复,等级——半君体。”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带到‘诸神黄昏’会议室。”
—
“诸神黄昏”会议室在总局地下最深的地方。
杨泪跟着唐诗语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注着不同的代号——“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埃及神话”、“华夏神话”。每一扇门后面都有极其强大的灵气波动,至少是君体级别。
“这些是什么?”杨泪问。
“禁闭室。”唐诗语说,“关押高危觉醒者的地方。‘北欧神话’里关的是北欧的一个帝体觉醒者,代号‘雷神’。‘希腊神话’里关的是希腊的一个半君体觉醒者,代号‘海皇’。‘埃及神话’里关的是埃及的一个君体觉醒者,代号‘冥王’。”
杨泪的心跳加速了。
“他们都是被‘昆仑’抓来的?”
唐诗语点头。
“‘雷神’——三年前在欧洲制造了一场海啸,造成十万人死亡。‘海皇’——五年前在希腊海域击沉了三艘军舰。‘冥王’——七年前在埃及打开了一扇亡灵之门,差点把整个开罗变成死城。”
杨泪沉默。
这些人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
而他们都被关在这里。
被“昆仑”。
被华夏的七个最强的觉醒者。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标注任何代号,只有一个红色的标志——一个圆环,圆环内部有一只眼睛。
“诸神黄昏。”唐诗语说,“昆仑的会议室。”
她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门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不大,能坐十个人左右。房间中央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有一个全息投影仪,投影仪上显示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和苏雅欣给他看的那张一样,标注着全球十七个觉醒者组织的位置。
圆桌周围,坐着七个人。
不——不是七个人。是七个投影。全息投影。
七个身影坐在圆桌周围,他们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轮廓和代号。
最中间的那个身影——代号“天”。他的轮廓很高大,肩膀很宽,坐姿很随意,但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坐在那里。
天的左边——代号“地”。轮廓是一个女人,身材纤细,坐姿端正,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天的右边——代号“玄”。轮廓是一个中年人,微胖,看起来很和善,但杨泪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灵气在扭曲。空间在折叠。
再往左——代号“黄”。轮廓是一个壮汉,手臂很粗,坐姿豪放,像一尊铁塔。
再往右——代号“宇”。轮廓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瘦,但杨泪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时间流速在变化。有时快,有时慢,像一台出了故障的钟表。
再往左——代号“宙”。轮廓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看起来很虚弱,但杨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气波动,是整个房间里最强的。仅次于“天”。
最右边——代号“洪”。轮廓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普通,但杨泪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时间流速,是“宇”的十倍以上。
七个“昆仑”。
七个华夏最强的觉醒者。
七双眼睛——看不见眼睛,但杨泪能感觉到——都在看着他。
“杨泪。”“天”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大地在震动。“欢迎来到诸神黄昏。”
杨泪站在圆桌中央,被七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
他没有紧张。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天”的投影。
“你们找我来,是为了归墟组织?”他问。
“天”沉默了一会儿。
“归墟组织只是原因之一。”他说,“真正的原因是——”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全息投影仪上的世界地图变了。世界地图上,除了那十七个觉醒者组织的标记之外,又多了一些新的标记——黑色的标记。黑色的标记分布在全球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蔓延、在扩散。
“这些黑色的标记——”
“是‘深渊裂缝’。”“天”说,“地球上出现的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
杨泪的心跳停止了。
另一个世界。
“这些裂缝——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年前。”“天”说,“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南极。然后是太平洋海底、撒哈拉沙漠、亚马逊丛林、西伯利亚冻土——以及——”
他顿了顿。
“华夏的昆仑山脉。”
杨泪的呼吸急促了。
昆仑山脉。
“昆仑”的代号,就来自昆仑山脉。
“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
“天”沉默了很久。
“我们不知道。”他说,“我们派出了十七支探索队进入裂缝,没有一支回来。我们用最先进的探测仪器扫描裂缝的内部,只能看到一片混沌——黑暗、混乱、充满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
他顿了顿。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裂缝在扩大。十年前,第一道裂缝只有一毫米宽。现在——最大的裂缝,在昆仑山脉,已经有一百米宽了。”
一百米。
一毫米到一百米。
十年。
“按照目前的速度,” “天”继续说,“十年后,裂缝会扩大到一公里。二十年后——十公里。五十年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杨泪知道答案。
五十年后,裂缝会吞噬整个世界。
“归墟组织——和这些裂缝有什么关系?”
“天”看着他,即使看不清面容,杨泪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归墟组织的‘墟’,” “天”说,“是第一支进入裂缝的探索队的队长。”
杨泪的血液凝固了。
“十年前,裂缝刚出现的时候,我们派出了最强的探索队进入裂缝。队长是当时华夏最强的觉醒者——帝体巅峰。代号——‘墟’。”
“他进去了。然后——他没有回来。”
“三年后,归墟组织出现了。首领代号——‘墟’。等级——至少半仙体。”
“他变了。”“天”的声音变得低沉,“裂缝里的东西——改变了他。他现在不是我们的同伴了。他是——裂缝的使者。”
杨泪站在圆桌中央,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
裂缝。
另一个世界。
深渊的使者。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天”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们需要你——进入裂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杨泪自己的心跳声。
“进入裂缝?”杨泪问,“做什么?”
“找到裂缝的源头。关闭它。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摧毁它。”
杨泪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神体。”“天”说,“神体——是这个世界最古老、最纯粹、最强大的体质。传说中,神体是创世之初的产物,是世界诞生时的第一道光。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对抗裂缝里的混沌——那就是你。”
杨泪站在圆桌中央,看着七个“昆仑”的投影。
他的心里,有一万种想法在翻涌。
恐惧。兴奋。犹豫。决心。
他想起了赵晓婉。想起了张林。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在出租屋里疼晕过去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在地下两百米处展开金色光翼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去。”
—
当天晚上,杨泪站在总局的楼顶,看着京城的夜景。
京城的夜比滨城亮得多,比省城大得多。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央视大楼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人造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了。
是陈青山的消息:【你朋友接到了。安全。他在滨城异能局,暂时住在宿舍里。他让我告诉你——‘兄弟,你牛,我在局里等你回来’。还有——赵晓婉那边,我派了两个人保护。一个是沈音,一个是苏小棠。沈音在明,苏小棠在暗。归墟组织的人不会发现。】
杨泪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
他回复:【谢谢陈老。】
然后他给赵晓婉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没有。在看星星。今天的星星好亮。】
杨泪抬头看天。
京城的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在省城,在赵晓婉的窗前,星星一定很亮。
【赵晓婉,】他打字,【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件你不敢相信的事——你会信我吗?】
屏幕那头的赵晓婉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点微弱的蓝色光芒,又出现了。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我会信你。因为你是杨泪。】
杨泪看着这行字,笑了。
金色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楼顶的地面上,化作一颗金色的珠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弯腰,捡起那颗金色的泪珠,放进了灵戒里,放在那枚红色平安符的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我会回来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风从远方吹来,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但他的心里,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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