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绒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哭了十分钟,哭声从大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抽噎,“今天小文摔了一跤,下巴磕了个疤。”
楚绒知道,小文是刘兰巧的小侄子。
“我嫂子回来就骂我整天在家吃吃喝喝还拿钱,连孩子都看不好。”刘兰巧眼里满是愤恨,“我每天天没亮就要起床做饭,伺候完大的再伺候小的,我哪里敢松懈,小文摔倒我又不是故意的。”
见时机合适,楚绒问她:“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刘兰巧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回了两句嘴,我哥打的。”
“给。”楚绒把外套口袋里仅剩的两颗硬糖放在手掌心,“嘴里甜了,心里就不难受了。”
长了冻疮的手指笨拙地黄色糖纸,塞进嘴里含住,她说:“橘子味的,好甜。”
“楚绒,”刘兰巧咬碎硬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眼睛却格外地亮,“我将来一定要嫁个有钱人,让我吃饱穿暖,这种寄人篱下的子我受够了。”
楚绒牵着她的手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深秋的夜格外冷,刘兰巧先起身拍拍屁股:“回去吧。”
楚绒还是爬窗户回去的,她们都是寄住在别人家的,不方便大半夜敲门。
楚绒把钱从窗户递出来交到刘兰巧手里,半个身出来叮嘱她:“回家用冷毛巾敷半个小时。”
刘兰巧握着钱倔强地摇头,“我要先带小文去卫生院,要是那个疤好不了他们一家得讹我一辈子。”
她抬头看着上方那张海棠花般娇艳的脸,笑着说:“谢谢,我可能要借两个月,到时候还你二十三块。”
楚绒朝她挥挥手,“兰巧,会好起来的。”
快中午了,严铮从外面进来,摘下帽子随意抹了把头上的汗水,他端起桌上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还在上下滚动,门口进来一个人。
“连朱小信都开窍了,现在就剩你一个榆木疙瘩了。”
严铮回头,邱道全抱着搪瓷缸走进来,一脸恨铁不成钢。
“朱小信怎么了?”严铮一屁股坐下,拎起地上的热水壶往杯里加水,邱道全不客气地把杯子放过来,“给我加点。”
“说正事啊,人小朱休假回家相亲呢,说不定回来就有媳妇了,你呢?”邱道全皱眉指责道:“我身为政委,解决你们的婚姻大事是我的工作,你看看,整个团就你这个团长最不配合工作。”
“我记得几年前小朱同志还口口声声说对处对象没兴趣,要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那时候我跟他说这种思想是错误的,你看人家现在多积极,不像你。”
严铮低头看底下士兵交上来的检讨书,拿笔圈出错别字和病句,头也不抬地说:“我相亲的次数比你女儿考的分数都多,还要怎么积极。”
“咳咳咳,老严你这人说话咋这么尖锐,再说孩子的成绩会好起来的,你也会找到对象的。”
邱政委被自家姑娘的成绩臊到,也不敢再唠叨,勾着对方脖子,“到饭点了,吃饭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看了。”
严铮冷淡地说:“比你女儿作文写得好。”
“你再说我闺女我翻脸了啊!”
出了办公室,两人不再勾肩搭背,要注意形象,不过两人搭班一年多,关系一向不错,沿路邱政委还跟他吐槽呢,“不过小朱也不知道在哪学坏了,非要找漂亮姑娘当对象,你说这漂亮脸蛋能当饭吃吗?踏实过子比啥都重要。”
严铮脚步一顿,“朱小信说的?”
“对啊,这种错误思想要不得,我当场就批评他了,再说了,有这个想法埋在心里别说出来啊,你说是不是。”
邱政委始终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才发现严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以为严铮是担心朱小信,差点忘了两人的关系。
朱小信的哥哥朱小龙跟严铮是战友,当年还住在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后来朱小龙牺牲了,严铮对朱小信更关注也更照顾。
“少年慕艾多正常的事,你别拉拉个脸,预祝小朱在老家相亲成功。”
严铮冷淡地嗯了一声,邱政委不知道都是,他第一时间联想到当初送楚绒去医院时,那小子就一个劲说人家姑娘多漂亮。
楚绒是长得挺好看的,但至于让人念念不忘吗?等那小子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育他,漂亮女人都不是善茬,严铮心里这样想。
“今天这红烧肉真不错,等会儿我得打一份回去给你嫂子尝尝。”邱政委坐在严铮对面,无孔不入地贯彻思想工作,“你到底什么时候解决下个人问题啊,老严,这几年为了你的事我就差贴个黑痣当媒婆了。”
“没遇到合适的。”
“啥样叫合适啊,别人可能没条件,你看看这些年大家给你介绍多少对象,高矮胖瘦,妇联、医院、学校都找了个遍,你次次都说不合适,你要找天仙呐。”
严铮没理他,自顾自吃饭,毕竟从二十出头到现在在他耳边念叨的人无数,邱政委这种程度的不算什么,完全可以屏蔽。
“你看斜对面的楚刚,他就比你大两岁,两个孩子都多大了,龙凤胎啊不知道多可爱,你也努力生一个啊。”
邱政委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严铮偏头瞄了一眼,他没见过楚刚家的龙凤胎,只是突然想了下,他女儿会不会是楚绒的缩小版,白嫩的,梳着两个小辫,软乎乎地叫爸爸。
“老严,老严,想什么呢。”
严铮回神,表情古怪,眼神闪过些许懊恼,快速把饭吃完,端起饭盒离开,连政委在后面的呼喊都当做没听见。
“什么毛病。”邱政委嘟囔一句,继续美滋滋地吃红烧肉。
晚上严铮回家,隔着走廊就听见严君怡嚎了一嗓子,便改变了脚步的方向,他叩响门,“大晚上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