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走了,你还想从我们手里分一杯羹?沈念,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沈建辉帮腔。
他已经从“图纸在哪儿”的激动中回过神来了,重新翘起二郎腿。
“就是。一个外姓人,拿五万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要图纸?你懂图纸吗?你连高中都没好好上完——”
“我上了。”我说,“我上的中专,学的是建筑工程造价。爸让我去的。”
沈建辉噎住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从来没关心过。
我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知道爸最后三年,是谁在照顾吗?”
3.
没人说话。
“大哥,你一年回来两次。春节一次,中秋一次。每次待两天,第一天跟爸吃顿饭,第二天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就走。”
沈建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姐,你三年回来一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的春节。你带了一箱牛,走的时候把茶几上别人送的茶叶带走了。那是明前龙井,爸舍不得喝,放在柜子里等你回来。”
沈建英别过头去。
她的侧脸上有一块红晕,不是害羞,是被说中之后的难堪。
“二哥,你倒是经常回来。每个月都回来。每次都是借钱。三百、五百、一千。爸从来没让你还过。他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给你借走了多少,你算过吗?”
沈建辉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
“爸脑梗住院那次,谁在病房守了七天七夜?”
没人说话。
“爸出院以后行动不便,谁给他做饭、洗澡、扶着上厕所?”
没人说话。
“爸走的那天晚上,谁在他身边?”
客厅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老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是我。”
我的声音没有哽咽,很平。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们在群里讨论怎么分房子的时候,我在殡仪馆签火化同意书。”
“你们在群里发‘爸一路走好’的表情包的时候,我在选骨灰盒。你们说‘节哀顺变’的时候,我在想墓碑上应该刻什么字。”
沈建英的肩膀在抖。
沈建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建辉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A4纸,折叠成三折,放在信封里。
纸是普通的打印纸,但上面的字是公证处的人打的,老爷子签了名,按了手印。
“这是爸的遗嘱。不是你们手上那份。”
沈建明猛地抬头。
“什么?”
“爸临终前写的。找了公证处的人来病房做的。”
“那天是周四,下午两点。你们没人来。”
我把纸放在八仙桌上,展开,用手压平。
遗嘱很简短。
一、市中心老宅归长子沈建明。
二、存款八十万由沈建英、沈建辉平均分。
三、郊区祖宅及所有建筑图纸、设计手稿,归养女沈念所有。
四、沈念继承祖宅的前提是:保留建筑原貌,不得出售给第三方商业机构。
沈建辉第一个看完。
他把纸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两遍,然后拍在桌上。
“这不公平!郊区那破房子本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