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皱着眉走上前:“老李,协议都签了,钱也都打卡上了,你现在拦着算怎么回事?征收是有期限的,违约了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退钱!我把钱退回去!我不拆了!”大伯死死盯着那挖掘机的铲斗,眼神里满是绝望。
婶婶也吓哭了,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作孽啊!我就说这丫头没安好心,她是回来报仇的!她要挖咱家的啊!”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妈妈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夕,那井……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我拍了拍妈妈的手背,低声说:“妈,你忘了临走前说的话了吗?”
妈妈一愣,眼神变得迷茫。
三个月前,在弥留之际,死死攥着我的手,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劲大得吓人。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虚空,嘴里一直念叨着那句话:老宅没你的钱,但有你的命。
当时大伯他们以为是糊涂了,在说胡话。
只有我知道,那是在求我,也是在警告我。
“大伯,你怕什么?”我提高了声音,穿透了挖掘机的噪音。
“既然你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这老宅跟你都没关系了,你怕拆房子什么?”
大伯猛地转过头,眼神恶毒得像条毒蛇:“你懂个屁!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是要害!”
我笑了,一步步走下台阶。
“害?大伯,你记性不太好。十年前,我爸怎么死的?”
大伯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爸在井下修泵,绳子断了,那是唯一的出口。上面的人剪断的。”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所谓的长辈。
“大伯,那绳子是你递给他的,也是你看着它断的。”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破败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咽鸣。
大伯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平时剪树枝用的,锋利得很。
“你胡说!你个死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他像头被急的野兽,挥舞着剪刀就要冲过来。
“我都听到了!”我没退后半步,声音陡然拔高,“那天我就在井边上趴着!我看见你松的手!我还看见你在井口倒了水泥!”
“啊——!”大伯惨叫一声,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正好就在后院那口井的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压在井口的那块千斤重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碎块崩飞,砸在旁边的墙上,激起一片烟尘。
所有人都吓傻了,挖掘机师傅更是吓得一脚刹车,铲斗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半人高的土浪。
一股阴冷的风,从那黑漆漆的井口里呼啸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那风里带着一股腥味,像是腐烂了很久的木头,又像是陈年的血。
大伯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李强和李明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跑,连亲爹都顾不上了。
婶婶尖叫着,指甲抠进了泥土里。
我却笑了。
从包里掏出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手套戴上,走向那口刚刚露出的深井。
“师傅,”我回头喊住那个还在发抖的挖掘机司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