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忠山抱着沈岁安走到灵堂另一侧,把她放在椅子上。
自己蹲下来,与沈岁安平视,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饿不饿?”沈岁安摇头。
铁忠山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拿着,饿了吃。”
沈岁安握着巧克力,看着他。
他眼角的皱纹比前几天更深了,眼底有两团青黑。
这几天他忙前忙后,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小时。
沈岁安心里一阵酸涩,有些过意不去。
“铁爷爷,你休息会儿吧。”
铁忠山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
“铁爷爷不累。”
葬礼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但那些亲戚没走。
他们聚在灵堂外面,交头接耳,时不时往里面指指点点。
表叔带头,又走进来。
这回他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表情,走到铁忠山面前,拱手道。
“这位老哥,今天咱们把话说开。
这孩子是我们沈家的血脉,我们沈家的人,自然该我们沈家养。
您一个外人,横一杠子,说不过去吧?”
铁忠山看着他,没说话。
表叔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再说了,这孩子的抚养权,还有遗产的事,都是有法律规定的。
您一个外人,凭什么……”
“凭什么?”
铁忠山打断他,表叔噎住了。
铁忠山往前走了一步。
表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铁忠山看着他,面色森冷,目光如刀。
“沈远征在世时,你们这些所谓的亲戚,可曾有人问过他一句冷暖?
可曾有人在他病重时,伸过一把援手?”
“我告诉你们!
沈远征是我带的兵。
我比他小五岁,但我是他连长!”
表叔脸色变了变,这老头居然还有军方背景,这下麻烦了。
铁忠山继续大声的说。
“我们四十年没联系。
他快不行了,给我打电话。
他这一辈子,没求过任何人。
就这一回,求我,把孙女托给我。”
他看着表叔,目光冷下来,带着审视。
表叔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虚,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铁忠山对视。
“你现在跟我谈凭什么?”
表叔额头上冒出汗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铁忠山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铁忠山转身,把沈岁安从椅子上抱起来。
他抱着她,走到灵堂中央,面对那几个亲戚。
“沈远征的后事,我管。
他的孙女,我养。”
表叔的脸涨成猪肝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几个女的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沈岁安趴在铁忠山肩膀上,看着那几个人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痛快。
她搂紧铁忠山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颊。
“爷爷。”
铁忠山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
沈岁安也看着他。
他把沈岁安往怀里搂紧了些,搂得很紧。
“嗯,爷爷在。”
亲戚们灰溜溜往外走。
走到门口,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走过来。
他头发全白了,走路一晃一晃的。
沈岁安看着他都担心,怕他摔着。
老人走到铁忠山面前,停下,上下打量。
铁忠山也看着他。
“你是铁忠山?”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是。”
老人点点头。
“当年被我堂弟从战场上背回来的那个?”
铁忠山眼神动了动。
“对。”
老人叹了口气。
“那你欠我弟一条命啊。”
铁忠山很脆的承认。
“对。”
老人摆摆手。
“那这孩子你养,应该的。”
铁忠山:“……”
老人继续说。
“我弟的眼光,没错的。”
说完,老人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岁安。
“丫头,这老头凶是凶了点,但靠谱,跟他走吧。”
沈岁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人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外走,消失在门口。
沈岁安在心里嘀咕。
这位不知名的堂爷爷,您这情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老人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亲戚说。
“还站着什么?等着人家管饭?”
那几个亲戚灰溜溜跟上去。
出了殡仪馆大门,表叔不甘心地嘀咕。
“那个铁忠山到底什么人?凭什么他养?”
那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你知道京都铁家吗?”
表叔愣了愣,他家又没人当兵,他怎么知道?
老人哼了一声,就知道这些蠢货没见识,那天被人弄进监狱估计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爸是第一批党员,他自己八岁入伍,十六岁当连长。
后来调去京都,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你说他是什么人?”
表叔脸白了,没想到那老头的背景居然这么硬。
老人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
“远征这辈子就没求过人,临了求这一回,你们也好意思来抢?”
沈岁安趴在二楼窗户上,看着那几个人走远。
她心里想。
铁家,好像真的很厉害。
铁忠山走过来,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看什么?”
沈岁安仰起头,看着铁忠山刚毅的下巴。
“堂爷爷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铁忠山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有些是真的,有些……他夸大其词了。”
沈岁安撅起嘴,她才不信呢,堂爷爷说得那么肯定。
铁忠山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沈岁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爷爷,他们还会来吗?”
“不会,有我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铁忠山抱着她上了车。
司机回头。
“首长,去哪儿?”
铁忠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
她抱着那个木头盒子,小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
这几天她也没睡好,大人都扛不住,何况一个三岁的孩子。
“先去她家,给她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