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佳刚走到主任办公桌前，准备说领料的事。
办公室里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关翔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办公室，注定不会太安静。
李放刚进门没多久，心里还憋着一股劲。
二班的产量一直被一班压着，他早就不太服气。
王会计端坐在座位上，眼神来回瞟。
她就等着一个机会，挑起点动静，好看热闹。
没等郑佳先开口，王会计忽然站起身。
她慢悠悠走到主任旁边，语气轻柔，却字字藏刺。
“主任，我这两天可都听着呢。
关翔那个一班，最近生产数量可是直接翻倍了。”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么亮眼的成绩，您说，月底是不是该给点奖励啊？”
这话一出口，明着是夸一班，
实际上，就是故意往李放心口上扎。
李放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他当即往前一站，直接就把话接了过去。
“王会计，你可不能这么说话！
一班产量高，那是人家赶上技术革新了！”
他一转头，直接对准了郑佳，
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郑技术员，你这就有点偏心了吧？
好事全往一班送，我们二班就不是车间的班组了？”
“你要是真一视同仁，
也给我们班整上这套技术，我们绝对不比他们差！”
“就算关翔他们班现在产量高，
那也是技术带的，不能全算他们班上的功劳。”
“真要评奖励，这么算可不行！
我们二班，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
李放越说越激动，脖子都有点粗了。
两个班长之间的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主任眉头瞬间拧成一团，顿时就犹豫了。
一边是实打实提上来的产量，一边是另一个班长的情绪。
奖励给了，二班不服。
不给，一班心里又委屈。
主任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郑佳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说话就要闹僵。
她立刻上前一步，把话题直接拉了回来。
“主任，奖励的事，都是后话。
技术革新，我从来没有偏心哪一个班。”
“不管是一班还是二班，只要条件成熟，
我都会挨个安排，挨个推广。”
“但现在最现实的问题是，
前面几次试验，化学材料消耗得特别大。”
“库存已经快见底了，
再不补料，哪个班都别想往前推进。”
“当务之急，是先把化学原料领回来，
把技术稳住，全车间一起提升。”
郑佳这番话，条理清楚，不偏不向。
主任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他点了点头，对着郑佳开口。
“你说得对，先把料的问题解决。”
“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列出来，
名称、数量、多少斤，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好之后我给你签字，
你直接去供应科领料。”
郑佳“嗯”了一声，拿起笔和本子。
别人写单子，都是规规矩矩写汉字。
她不一样。
她是正经化学专业出身的技术员。
提笔落下，全是化学分子式。
铁，不写铁，写 Fe
水，不写水，写 H₂O。
硫酸亚铁，写成：FeSO4
各种酸、碱、盐和金属一律用化学分子式表示。
什么浓度、配比、等级，
也全部用专业代号标在后面。
一张领料单，被他写得密密麻麻，奇奇怪怪。
在外人眼里，跟天书没有区别。
主任好奇地凑过头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纸上那些符号组合，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指着单子，一脸茫然。
“郑佳啊，你这写的都是啥？”
“我怎么一个都看不懂？
你这写的是材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郑佳压低声音，表情十分淡定。
“主任，您放心，没问题。”
“供应科那边专门管化学原料，
他们有台账，一对照就明白。”
说完，悄悄对着主任眨了眨眼。
主任也是个人精，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写单子，这是在防着别人偷技术。
真要是一笔一划用汉字写清楚，
硫酸、硝酸、盐酸、铁粉、锌片……
谁路过看两眼，都能记个大概。
有心人照着配，技术直接就被人抄走了。
可换成化学分子式就不一样了。
外行看一眼，脑袋直接发懵。
想抄，都不知道抄的是什么。
想模仿，连门都摸不到。
主任心里暗暗点头，嘴上不再多问。
拿起笔，直接在单子上签了字。
这一幕，被王会计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她心里好奇，也想看看郑佳到底写了什么。
等郑佳把单子放在桌上，
她立刻伸手拿了过来。
可这一拿过来，刚瞅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符号、数字、下标、括号，
乱七八糟的一堆，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本来还想从中找出点漏洞，
或者抓住点什么话柄。
结果单子拿在手里，跟看天书一样。
别说找毛病，她连是什么东西都分不清。
王会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行。
她“啪”一下把单子丢回桌上，嘴硬地哼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写得谁看得懂一样，还当个宝贝。”
“这点破技术，谁稀罕学似的。
真当别人都跟你一样，闲得没事。”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酸得冒泡泡。
她扭着腰，一颠一颠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坐下之后，还不忘狠狠瞪了郑佳一眼。
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直响。
李放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
他本来还想记点东西，现在连看都看不明白。
关翔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可他把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看在了心里。
王会计挑拨离间。
李放冲动好胜。
主任左右为难。
郑佳藏技自保。
小小的一间办公室，人情世故、职场算计、
明争暗斗、嬉笑闹剧，全都聚齐了。
技术还在推进，矛盾还在酝酿，
有人想事，有人想捣乱，有人想看笑话。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闹剧、更深的纠葛、更热闹的车间故事，
还在后面等着一个个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