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我不敢抬头,跪下:“民女牡丹,叩见陛下。”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低沉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
我缓缓抬头。
龙椅上的男人二十五六,玄色常服,长发半束半散。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寒潭,冷得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暴君,萧景衡。
登基三年,大臣无数,抄家灭族是家常便饭。据说每天十几个人下饭。
此刻,这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正看着我。
目光从我的脸上慢慢滑过,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寸寸刮过我的皮肤。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一凉。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牡丹?朕听说,你会背诗?”
我心脏猛地一缩。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那种。”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修长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
他俯下身,几乎贴着我耳朵说:“朕还听说——你会造匕首?”
我的血液凝固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猩红一片,像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獠牙:
“听说你刺朕九次?”
“第十次,朕等你来。”
“你若不来——朕就了你所有姐妹。”
3.
我被安排在御书房旁边的偏殿。门口有侍卫把守,窗户钉死,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坐在床上,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我是刺客,但不我。为什么?
把我弄进宫,我继续刺他?这什么毛病?
门开了,宫女送来食盒——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我怡红院吃的还好。
“陛下说,姑娘若闷了,可以去御书房坐坐。若不去,陛下就来请姑娘。”
我懂了。不是邀请,是命令。
我去了御书房。
萧景衡在批奏折,没抬头:“坐。”
书案旁有把椅子,铺着软垫。我坐下。
沉默。他批他的,我发我的呆。
一炷香后,他放下笔:“会磨墨吗?”
“……会。”
“过来。”
我走过去磨墨。他继续批。
又过一会儿,他推过来一沓奏折:“念。”
我拿起来念:“户部奏:秋粮丰收,国库增收三成……兵部奏:北境匈奴蠢蠢欲动,请增兵五万……御史台奏:吏部侍郎李康年贪赃枉法……”
念着念着,我发现这些奏折一半告状一半表忠心,整个朝堂乌烟瘴气。萧景衡坐在漩涡中心,面无表情地批着“准”或“斩”。
念完最后一本,我嗓子都哑了。
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我愣了愣,端起来喝了。好茶,入口甘甜。
“明天继续。”
“陛下,民女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知道民女是刺客,为何不民女?”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了你,谁来刺朕?”
“……什么?”
他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声音淡淡的:“朕登基三年,天下人都想朕死。但没有人敢动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