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川适时地出现了。
他由护士扶着,捂着口,装出一副呼吸困难的虚弱模样。
“妈,别求姐姐了……”
他眼眶通红,眼泪说掉就掉。
“大不了我把肾还给姐姐,我死就是了……”
“姐姐怪我抢了她的东西,我不怪她,都是我的错。”
他这副“病美人”的姿态,彻底引燃了群众的怒火。
有人甚至冲上来想要踢我。
“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妈死死抱着我的腿,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游建国走上前,挡住众人的视线。
他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
“你敢报警,我就把你生父当年留下的骨灰扬了。”
“让他挫骨扬灰,连鬼都做不成!”
我浑身发抖,绝望像冰冷的水将我彻底淹没。
生父的骨灰,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没有一个人帮我。
所有人都在我感恩。
“把她带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游建国站起身,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表情对着众人鞠躬。
“对不住大家,家门不幸,让大家看笑话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走了过来。
他们像拖一条破布麻袋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粗暴地将我往回拖。
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绝望地看着大厅的旋转门离我越来越远。
就在我即将被拖进阴暗走廊的瞬间。
一双锃亮的高定皮鞋,稳稳地踩在了那道血痕上。
4.
我被扔回了那个没有窗户的阴暗病房。
伤口感染加上白血病急变期,我的身体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漏着气。
高烧让我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疼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指甲在墙上抓出道道血痕。
指甲盖翻起,鲜血淋漓,但我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痛了。
因为腰部的剧痛和骨髓深处的撕裂感,正在疯狂吞噬我的神经。
“医生……止痛药……”
我对着空气发出微弱的哀求。
门上的玻璃小窗探出一张脸。
是我妈。
她隔着玻璃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别装了,川川比你疼多了都没喊。”
她对着门缝,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再熬几天,等川川出院了,妈就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个草莓蛋糕。”
“对了,你的止痛泵我让护士停了。”
“弟弟排异反应难受,止痛药要优先紧着弟弟用,你忍一忍。”
忍一忍。
这三个字,贯穿了我短暂又可悲的一生。
挨打要忍,辍学要忍,连被活生生挖走器官,也要忍。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至极的脸,突然就不觉得疼了。
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窜心脏。
我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绝不原谅”。
这四个字,耗尽了我最后的生命力。
雷雨交加。
窗外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血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黏腻又冰冷。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开始变得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