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破房子而已,你连这点孝心都没有,我这个当舅妈的……心寒啊……”
她说着说着,身子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裴娇娇赶紧扶住她,回头瞪我一眼:”表哥!你看看妈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裴婉抱着手臂靠在桌边,嗤笑了一声:”陆星野,识相点,别不知好歹。你在裴家白吃白住了十二年,一套老破小都舍不得,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裴铮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弹了弹手指:”磨叽什么呢,把钥匙交了滚蛋。”
我捏着那叠账单,拇指摩挲过上面的数字。
四百三十七万。
我用风控模型替裴氏规避过的损失,何止四百三十七个亿。
但没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四百三十七万的饭钱。
我垂下眼睛,把公文包里的钥匙摸出来,连同车钥匙一起,放在了会议桌上。
“房子过户手续你们自己去办,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在人事部的档案里。”
裴娇娇立刻蹦过去把钥匙攥在手里,笑得弯了眼:”谢谢表哥!宝宝就知道表哥最好啦!”
裴建国看着桌上的车钥匙,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验收一件理所当然的物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整理袖扣,连眼皮都没抬。
十月底的风灌进走廊,我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推开公司大门。
身后,裴娇娇兴奋的尖叫声从会议室里传出来。
“妈!那套房子的客厅朝南,采光特别好!”
赵翠萍的咳嗽声,没了。
—
2.
我身上总共有三百七十块钱。
两百是钱包里的现金,一百七是裤兜里的零钱。
我走进一家连锁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查询页面跳出四个字:账户冻结。
我换了一张卡。
冻结。
第三张。
还是冻结。
我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把面条挑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面,我给猎头公司打了电话。
三个月前投过简历的那家,对方一听到我的名字,语气立刻变了。
“陆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目前没有匹配您的岗位。”
“两个月前你们说有三个offer等我面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吧。裴氏集团发了行业通函,说您涉嫌职务侵占,目前在内部调查阶段。”
“这种情况下,没有公司敢用您。”
我挂了电话。
又打了四家。
第一家说岗位已满。第二家直接挂断。第三家客气地说”稍后回复”,然后把我拉黑了。第四家更直接——
“兄弟,别费劲了。裴氏那边打了招呼,风控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的名字已经上了黑名单。”
裴婉。
用裴氏集团的名义封我,还给我扣了一顶职务侵占的帽子。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桥洞下面,找了块净的纸板坐下。
发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额头烫得像要裂开。
着桥墩,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外公。
三年前,外公在ICU里拉着我的手。
他瘦得只剩骨头了,喘一口气要用十几秒。
“星野……股份……三成给你……我立了遗嘱……”
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每个字都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