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卫生间门口。
水声哗哗的。
陈浩在里面哼歌。
我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我妈每次打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我以为她唠叨。
她寄当归红枣枸杞，我以为她养生。
她纳棉鞋写“身体要紧”，我以为她客套。
她说“要不我去看看你”，我说“别来了路费贵”。
她说“好”。
她说好。
她在电话那头说好的时候，是不是在哭。
我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进了加密文件夹。
那张已经很长的表格，我加了最后一行。
期：2024年11月3。
金额：50,000。
来源：父母。
用途：二手车——林薇。
备注栏。
我打了八个字。
“我妈以为我要死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
新建了一个Excel。
表头两列。
左边：他花在林薇身上的每一笔。
右边：同一天，我在做什么。
我做了一张表。
每一笔旁边，写了同一天我在做什么。
6.
赵姐的老公有个同学是律师。
叫孙磊。
我跟他约在公司旁边的麦当劳。
他翻完我打印的材料，沉默了大概十秒。
“多久了？”
“一年半。”
“他知道你在查？”
“不知道。”
他把材料理了一下。
“你要离婚？”
“我要离婚。”
“你的诉求？”
“房子是租的，没有共同房产。存款被转空了。我要他承担全部债务——信用卡、网贷、所有以他个人名义借的钱。我不分一分，也不背一分。”
“你有婚前财产吗？”
“有个定期，三万二，婚前存的。他不知道。”
“好。”
他把几张纸翻过来指给我看。
“你这些转账记录和信用卡消费，能证明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大额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据民法典一千零九十二条，这种情况你可以要求他少分或者不分。”
“少分什么？”我说，“我们连共同财产都没有了，只有共同债务。”
“那就走债务切割。他个人挥霍产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键看转账对象和用途——你查得很清楚。”
他又翻了一页。
“他用你父母的钱呢？”
“五万。我妈的退休金。”
“他告诉你父母的理由是什么？”
“说我要做手术。”
孙磊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过了几秒。
“这笔可以单独追。虚构事由骗取财物，性质比转移夫妻财产更严重。你父母要是愿意作证……”
“我还没告诉他们。”
“嗯。”他合上材料。“你的证据链很完整。完整到——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会计。”
他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谈？”
“快了。”
“有一件事，”他说。“你这种情况，对方可能会求你，会哭，会让父母来劝。你要想好自己的底线。”
“我没有底线。”
他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可以再退的线了。”
他把材料装进袋子递给我。
“够了。你随时可以。”
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妈的电话。
“闺女，上次给你寄的当归喝了没？”
“喝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