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得很脆。
李助理收起合同,公式化地对我笑了笑:「太太,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先生的书房在走廊尽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
「等一下。」我叫住她。
我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青瓷长颈瓶,状似无意地问:「那个花瓶,挺好看的,是哪个朝代的?」
李助理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但隐藏得很好。
「太太好眼力,先生说那是他从潘家园淘来的,现代工艺品,不值钱,就是图个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潘家园?现代工艺品?
开什么玩笑。
那温润如玉的釉色,那浑然天成的冰裂纹,瓶底若隐若现的火石红,分明是宋代官窑的真品!
这种级别的宝贝,三年前的春拍上,一个类似的拍出了八百多万的天价。
而现在,它就这么随意地被摆在客厅角落,用来……花?
瓶口还着几支半死不活的百合。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要么是顾屿不识货,被人骗了。要么……就是他深藏不露,故意拿这话来试探我。
我不敢多想,只能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确实挺别致的。」
李助理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我走到那个花-瓶-前,想再仔细看看。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抚摸着瓶身,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让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真品。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
“哐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
我的手肘撞到了花瓶,它从半人高的置物架上直直地摔了下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一地青色的残片。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一地的碎片,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我闯大祸了。
顾屿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有我脚边那堆“遗骸”。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做的?」他问。
我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死定了。
按照豪门小说的套路,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掐着我的脖子,让我跪下,然后把我赶出顾家,顺便再让我们许家彻底破产?
我爸的一个亿,怕是也要打水漂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顾屿只是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蹲下身,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调出收款码,递到我面前。
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三百,谢谢。」
我:「……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花瓶,我三百块买的。转账还是现金?」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二维码,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价值三含量的碎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