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瞒报致死。
信封底部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斜,纸张发黄。
“纪建国是第一个发现瓦斯泄漏的人。他向矿上报了,矿上把记录压下来了。三天后出的事。我是当班工友,亲眼看见的。”
落款处写着一个名字,旁边一串电话号码。
号码底下还有一行字:我在等你们来找。等了二十年了。
我把东西放回信封,站起来。
走到阳台,拿出新手机。
拨出那串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
那头接起来了。
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
“喂?”
“你好,我是纪建国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丫头。”老人的声音在发颤,”你总算找过来了。”
5.
老人叫郑满仓,住在矿区旧家属楼。
我和纪辞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三楼,防盗门锈出了洞。
他开门时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缸子底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漆掉了一半。
“进来坐。别嫌乱。”
屋里没像样的家具。一张木桌,两把折叠椅,墙角堆着药盒子。他走路拖着左腿,那年矿难他也埋了四个小时,救出来腿就废了。
“你跟你爸长得像。”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缸子搁桌上。
纪辞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郑满仓摆手不接。
“肺不行了。”
我把牛皮纸信封里的复印件铺在桌面上。
“郑叔,这份材料您留了二十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听您亲口说。”
他坐下来。折叠椅吱嘎响了一声。
“零三年八月十二号,下午班。你爸在三号巷道检测到瓦斯浓度超标,上报了调度室。调度室记了台账,报了矿长。”
“矿长是谁?”
“贺正堂。”
“他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第二天继续下井。上面催着要产量,贺正堂跟市里签了供货合同,差三天交不出货要赔违约金。”
纪辞的拳头搁在膝盖上,骨节凸起来。
“你爸又报了一次。这回贺正堂亲自打了电话到调度室,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谁再提瓦斯的事,当月工资全扣。”
“有人证吗?”
“调度室当班的张海生听到的。他也没了。那次事故,井下十九个人,活着出来三个。我、老陈、还有一个姓刘的小伙子。老陈前年走了,肺病。小刘嘛……”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小刘在深圳,去年跟我通过电话。他愿意作证。”
文件袋里有三样东西:一张手写的情况说明,一份调度室台账的照片,一段录音的光盘。
“台账照片哪来的?”
“张海生老婆在他遗物里翻出来的。她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零五年矿区拆迁,她把一包纸头寄到我这儿,说替海生留个念想。我一页一页看完,才发现里头夹着这个。”
我拿起照片。泛黄的纸页上,期、班次、瓦斯浓度、上报人,一行行手写记录清晰可辨。
上报人一栏,我爸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叉。批注四个字:暂不处理。
“这个红笔批注是谁写的?”
“贺正堂。他批完让调度室把原件销毁,张海生偷偷拍了张照才撕的。那会儿用的胶卷相机,底片张海生藏在家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