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针,精准地刺穿了我最后一道防线。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后排的两个女孩瞬间噤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茶女孩低下头,手指死死地绞着茶的吸管,眼神躲闪,像是在回避什么。
LV包女孩则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人说话。
车速,一点点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我要停车,而是因为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可以接受,被她当成临时司机。
我可以接受,被她颐指气使地使唤、命令。
我甚至可以接受,被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当着陌生人的面,亲口否认。
但我不能接受,她因为那点可笑的虚荣,连承认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能接受,她觉得我,觉得自己的双手,一分一分赚来的生活,丢人,掉价。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踩下了刹车。
不是停在她要求的“300米外”,而是滑行了几米,稳稳地,停在了学校正门旁边的临时停车区,
刚好在来往学生的视线范围内。
我的左边,是一辆落地两百多万的路虎揽胜,右边,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
我的旧车,夹在中间,像一个误入富人区的流浪汉,狼狈又刺眼。
林小曼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你疯了?!”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声音都抖了,
“我不是让你停在300米外吗?!你到底想什么?!”
我没有看她。
我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
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大概是在好奇,这辆破旧的网约车,
为什么有勇气,停在这片豪车云集的地方。
“你快开走!快点!”林小曼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同学都在看着呢!你快把车开走!你疯了吗?!”
后排的LV包女孩,轻轻“啧”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茶女孩,则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要不是她三岁那年,亲生父母出车祸去世,亲戚无人愿意养。
在孤儿院,攥着我的衣角,喊我爸爸,我才把她抱回了家,给了她一个家。
此时她的脸正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在抖。
如果不是知道前因后果,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会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也许在她看来,她确实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富家千金”,被自己家的“司机”公然违抗命令,停在了最不该停的地方,
让所有同学都看到,她坐着一辆破网约车来上学。
这确实够委屈的。
可她忘了,或者说,她刻意忘了,这个被她当成“司机”的男人,是养了她十八年的爸爸。
“林小曼。”我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确定,要我开走吗?”
她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你到底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