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年,在单位里,大大小小的难关,哪一次不是我暗中帮你化解?”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和我爸的心上。
这些事,我们知道吗?
我们知道。
但我们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们以为,那就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静师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徐曼,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你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你就觉得是自己聪明能。”
“你工作上得到领导赏识,你觉得是你能力出众。”
“你谈的男朋友,家境优渥,对你百依百顺,你觉得是你魅力非凡。”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好运气?”
“你的每一步,都是我铺好的。”
“而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
“你说我作。”
“你说我折腾。”
“你说我让你在家人面前丢脸。”
“你给我打电话,不是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住在哪,安不安全。”
“而是命令我,回去,道歉,把这件事‘过去’。”
“在你们父女俩眼里,我赵文静,没有自我,没有尊严,甚至没有人格。”
“我只是一个功能,一个保姆,一个能给你们带来好运的工具。”
“工具旧了,你们嫌烦了,就想一脚踢开。”
“等到发现这个工具还有点别的用处,就想捡回来,擦一擦,继续用。”
“徐卫国,徐曼,你们凭什么?”
她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我爸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了地上。
我也被那种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羞愧,悔恨,恐惧……
无数种情绪,在我心里翻江倒海。
我终于明白,那本笔记本上,“缘尽,运散”四个字,到底有多重。
那斩断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而是她三十五年,用血泪和心力,为我们筑起的保护伞。
现在,伞没了。
我们父女俩,被裸地扔在了狂风暴雨里。
静师转过身,不再看我们。
“我三十五年,为徐家积攒的气运,已经仁至义尽。”
“离婚那天,我净身出户,不是我大度,而是我不想再跟你们徐家,有任何因果牵扯。”
“你们的好子,你们的坏子,都与我无关了。”
“这扇门,你们不该进。”
“现在,出去。”
她下了逐客令。
我爸还想说什么,挣扎着想爬起来。
院门外,那个茶馆的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架势,好像我们再不走,就要被扔出去。
我爸彻底绝望了。
我拉起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静师正拿着一把青铜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那盆兰花的枝叶。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就像天边的神祇,冷眼看着我们这两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