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
李牧没有睡。他靠着地下室的墙壁,闭着眼睛,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领域地图在他脑海中半开着,像一个悬浮的雷达屏幕,上面没有红点,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边缘游荡。
糖糖的呼吸声变了——从均匀的、深沉的睡眠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带着压抑的喘息。李牧睁开眼睛,看到她蜷缩在睡袋里,双手死死抱着兔子,身体在微微发抖。
“糖糖。”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她在做噩梦。
李牧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糖糖猛地弹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眼睛瞪得,瞳孔里全是恐惧。她看着李牧,看了足足三秒,才认出他是谁。
“李牧叔叔……”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梦到我爸爸了。”
李牧没有说话。
“他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叫我过去。我说我不去,他就哭了。他哭的时候,眼睛里面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样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李牧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这是最后一块了,他从物资点带回来的那些罐头和粮还没来得及整理——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一点。”他说,“吃了就不怕了。”
糖糖接过饼,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李牧叔叔,”她忽然问,“你会死吗?”
李牧愣了一下。
“我是说,”糖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爸说他不会死,但他死了。妈妈也说她会回来,但她没有回来。你……你会不会也……”
她没有说下去。
李牧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三十六年的生命里,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离婚的时候不会,失业的时候不会,末降临的时候也不会。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骗你。我说我会回来,我就会回来。我说我会保护你,我就会尽全力保护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会提前告诉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等着。”
糖糖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一种李牧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
也许是希望。
“那你答应我。”她说,“如果你要死,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再等了。”
“好。”李牧说,“我答应你。”
糖糖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然后缩回睡袋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李牧靠着墙壁,看着天花板。地下室的顶上有一道裂缝,惨白的光线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他没有告诉糖糖的是——他不知道第二波蚀会来什么,不知道他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这座被他寄予厚望的Lv5吸血箭塔够不够用。
他甚至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活着。
但他答应了一个七岁的女孩,不会骗她。
这是他在末里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二
天亮之后——如果那层灰白色的光幕变亮一点也能叫天亮的话——李牧开始整理从物资点带回来的东西。
他把罐头按照种类码好: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鲮鱼、黄桃罐头。一共三百一十七个。矿泉水二十箱,每箱十二瓶,一共两百四十瓶。口粮十箱,每箱十二包,每包是一天的量,够一个人吃一百二十天。
急救包有四个,他拆开了一个,把里面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碘伏棉签两盒、无菌纱布五卷、医用胶带两卷、止血粉三瓶、缝合针线一套、头孢克肟两盒、布洛芬一瓶、云南白药一瓶。
还有那把92G和四十五发——铁箱里有三个弹匣,每个十五发,加上枪里那个空的,一共四十五发。
李牧把枪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九二式半自动,全重零点七六公斤,弹匣容量十五发,有效射程五十米。他以前在射击俱乐部玩过几次,打过大概两百发,算不上熟练,但至少知道怎么上膛、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
他把退出来,一颗一颗地擦净,然后重新装回弹匣。三个满弹匣,一个空的。他把一个满弹匣进枪里,关上保险,别在腰后。
糖糖坐在睡袋上,看着他做这一切,一言不发。
“怕吗?”李牧问。
糖糖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糖糖认真地说,“像电影里的人。”
李牧笑了一下。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笑得很难看,脸上的肌肉像是忘了怎么做这个动作。
“电影里的人不会躲在车库里啃压缩饼。”他说。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他们也不会救一个小女孩。”
李牧没有接这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铁门。
“我出去一趟。”他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如果有人来——如果有人来,你就躲到柜子里,不要出声。”
“你要去哪里?”
“去领域边上看看。”李牧说,“我需要知道第二波蚀会从哪个方向来。”
他走出铁门,穿过斜坡,来到地面。
三
空气比昨天更差了。
那种铁锈和腐烂海水的混合气味变得更加浓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腐烂。李牧站在斜坡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差点被呛出眼泪。
他捂住鼻子,打开领域地图。
领域半径还是一百一十米,形状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圆形的边界上有几个地方向外面凸出——那是被他“占领”的区域,比如那个物资点的地下室,现在变成了副领域。
副领域。
李牧点开副领域的说明,仔细看了一遍。
【副领域】
【说明:在领域边缘的特定地点(物资点、避难所、源晶矿脉等)可以进行“占领”,将其纳入领域范围。副领域不消耗塔位,但无法建造防御塔。副领域内的物资和幸存者受到领域保护,不会被蚀侵蚀。】
【副领域功能:】
【1. 物资储存:副领域内的物资不会因蚀而损坏。】
【2. 幸存者安置:副领域内的幸存者不会受到蚀的直接威胁。】
【3. 源晶采集(需特定条件解锁)。】
【当前副领域数量:1/3。】
三个副领域的位置。
李牧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小区东边的超市、西边的社区医院、北边的一个加油站。这三个地方都有成为副领域的潜力——超市有物资,医院有药品,加油站有燃料。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占领它们。他需要先做好一件事:侦查。
李牧沿着领域边缘走了半圈,在一栋倒塌的楼房前停下。这栋楼原来是十八层的高层住宅,现在变成了一个倾斜的废墟,上半截靠在旁边的楼上,下半截碎成一堆钢筋混凝土的残骸。
他爬上了废墟的最高点。
从这里可以看到领域外的景象。
东边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像一堆被揉皱的纸盒子。黑雾在那些房子之间流动,像是活的东西,时而涌进一条巷子,时而又退出来。他能看到一些轮廓在雾中移动——蚀兽,很多蚀兽。
北边是一片工业区,有几座工厂的烟囱还立着,但都歪了。最远的那座烟囱顶上蹲着一个东西——太大了,不可能是普通的蚀兽。它的轮廓像一只鸟,但又没有羽毛,光秃秃的皮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色。
李牧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西边是社区医院的方向,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楼顶的十字架标志还亮着——不是用电,是某种发光的涂料,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医院周围的街道上停满了废弃的车辆,有些车门开着,有些车门关着,有些车里还有人——不,曾经是人。
李牧的目光在医院大楼上停留了很久。
那里有药品。抗生素、止痛药、剂、输液器材——这些东西在末里比黄金还值钱。但他也能看到医院周围的黑雾比其他地方更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东边城中村——蚀兽密集,避开。
二、北边工业区——有大型生物,疑似精英级蚀兽,危险。
三、西边社区医院——药品来源,但黑雾浓度高,需要进一步侦查。
四、南边——他来的方向,城市中心,情况不明。
他把手机收起来,准备爬下废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四
那个人在领域外面,大概一百五十米远的位置,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
李牧之所以能注意到他,是因为那个人在发光——不是源晶的那种蓝色光芒,而是一种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黄色光点,在他的手心里跳动。
那个人也在看他。
他们隔着黑雾对视。李牧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包。
那个人的手心里,黄色的光点在跳动。李牧口的晶体也跟着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又一个觉醒者。
李牧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末里的陌生人,不管是不是觉醒者,都可能是威胁。他有食物、有水、有武器、有一座塔——这些都是别人想要的东西。
那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站起来,把光点收进掌心,然后转身走进了黑雾里。
李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恐惧,也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对面的山崖上有一个人,你知道你们之间隔着一道深渊,但你也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走到一起,或者,你会把他推下去。
他爬下废墟,回到领域内。
变异箭塔——不,现在应该叫Lv5吸血箭塔——还在广场中央安静地矗立着。李牧走到塔前,打开它的面板,检查了一下状态。
【箭塔(Lv5,吸血)】
数值
耐久度 100%
攻击力 67.5-101.25
攻击速度 2.5次/秒
射程 100米
当前源晶储备 50
累计吸血转化 0
累计吸血转化是零,因为这座塔还没有打过任何一场战斗。
李牧需要测试它的实战能力。
他打开领域地图,找到了一个目标——领域边缘有一个红点,是一只落单的蚀兽,Lv2,在西北方向,距离箭塔大概九十米。
【箭塔锁定目标。】
弩机旋转,瞄准,三发连射。
弩箭破空而出,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拖出三道蓝色的尾迹。第一箭命中蚀兽的头部,-68。第二箭穿透身体,-71。第三箭从同一个伤入,-70。
蚀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秒了。
【击Lv2蚀兽,获得经验+10,源晶+10。】
【吸血转化:+20.9源晶。】
李牧看着那个数字,眼睛亮了。
20.9源晶。一次攻击,三发弩箭,造成209点伤害,吸血10%就是20.9源晶。加上击奖励的10源晶,这一波净赚30.9源晶。
而升级箭塔到Lv6需要多少源晶?他看了一眼——
【箭塔Lv5→Lv6,消耗160源晶。】
160源晶。按照刚才的效率,他需要击五到六只Lv2蚀兽,就能攒够升级的源晶。
但问题是,领域内的蚀兽已经清净了。他需要到领域外面去。
李牧犹豫了一下。
领域外面是黑雾,黑雾里有蚀兽,而且不止一只。但如果他一直躲在领域里,等着蚀来找他,他就永远是被动的一方。
他的天赋叫无限合成,不是无限防守。
主动出击。
李牧做了决定。他检查了一遍装备——别在腰后,弹匣两个放在口袋里,瑞士军刀揣在裤兜里,背包里放了两个罐头、一瓶水和急救包。
他走到糖糖待的地下室,探进头去。
“我出去一趟。”他说,“可能要一两个小时。”
糖糖从睡袋里探出头,看着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李牧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五
走出领域的那一刻,李牧感觉到了变化。
空气变得更稠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悬浮在里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阻力。黑雾不像从外面看那么均匀——它是有结构的,像是一层一层叠加的纱,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几乎是透明的,有的地方浓稠得像液体。
他口的晶体开始发热,像是在抵抗什么东西。领域外没有领域的保护,源晶核心需要自己维持宿主的生存。
李牧打开领域地图——虽然人不在领域内,但他和领域之间还有联系,能看到地图上的红点分布。
西北方向,三个红点。东南方向,两个。正前方,一个。
他选择了正前方那个。
那只蚀兽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旁边,正在啃食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狗,但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蚀兽的体型不大,和一只成年金毛差不多,但形态很不稳定,躯体表面不断冒出又消失的突起,像是在尝试不同的形状。
李牧在距离它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这是的有效射程,但他不打算用枪——枪声会引来更多的蚀兽。
他需要想办法把蚀兽引到领域内,让箭塔来处理。
李牧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瞄准蚀兽旁边的公交车,扔了出去。
碎砖砸在车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蚀兽猛地转过头——如果它有头的话——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它停下啃食的动作,躯体表面的突起变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兴奋。
然后它闻到了什么。
它转向李牧的方向,躯体前端的裂缝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它在闻——不,它在“尝”空气,裂缝里伸出一条黑色的、像舌头一样的东西,在空中摆动。
李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三秒后,蚀兽放弃了。它转过身,继续啃食那只狗的尸体。
李牧皱了皱眉。他需要更大的动静。
他看了看周围,找到了一铁管——大概一米长,拇指粗,是从倒塌的建筑里露出来的钢筋。他捡起来,用力敲了一下旁边的电线杆。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比碎砖砸车的声音响十倍。
蚀兽再次转过头。这一次,它没有犹豫。它放弃了狗的尸体,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来。
李牧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算快——三十六岁的程序员,平时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工位走到茶水间。但肾上腺素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一个中年人在末里跑出百米十三秒的速度。
他冲进领域的那一刻,口的晶体猛地一亮,像是松了一口气。
身后,蚀兽跟着冲了进来。
然后箭塔动了。
三发连弩同时射出,在蚀兽踏入领域的第一秒就命中了它。-71,-70,-68。
蚀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雾。
【击Lv2蚀兽,获得经验+10,源晶+10。】
【吸血转化:+20.9源晶。】
李牧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腿在发抖,后背全是汗。
但他笑了。
这个方法可行。他可以把领域外的蚀兽一个一个引进来,让箭塔击,赚取源晶和经验。虽然慢,但安全——相对安全。
他休息了五分钟,等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再次走出领域。
下一个目标。
六
三个小时后,李牧坐在广场中央,背靠着箭塔的基座,大口吃着一个午餐肉罐头。
他的战绩:引进了十一只蚀兽,全部击。获得经验110,源晶110,吸血转化大约230源晶。加上之前的储备,他现在有——
【源晶储备:390。】
经验也够了——
【当前经验:170/100,等级提升至Lv3。】
【等级提升奖励:塔位上限+1(12座),源晶核心属性提升。】
【精神力提升:可同时控6个目标。】
Lv3了。
李牧点开箭塔的升级界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升级。
【箭塔Lv5→Lv6,消耗160源晶。】
【属性提升:攻击力+50%,攻击速度+10%。】
【箭塔Lv6面板】
属性 数值
攻击力 101.25-151.875
攻击速度 2.75次/秒
射程 110米
源晶剩余:230。
还能再升一次。
【箭塔Lv6→Lv7,消耗320源晶。】
不够。他需要再攒90源晶。
李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看了看天色——那层灰白色的光幕已经开始变暗,像是有人在调光开关。快到晚上了。
他需要在第二波蚀到来之前,把箭塔升到Lv7甚至Lv8,然后再建一座新塔。他有两个塔位可以用——一个是从Lv3升级奖励来的,还有一个是之前一直空着的。
但今天他已经跑了三个小时,腿都快断了。他需要休息。
李牧走回地下室,糖糖已经把他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罐头按种类码在架子上,矿泉水摞成一堵小墙,急救包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你做的?”李牧问。
糖糖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只会做这些。”
“做得很好。”李牧说,从架子上拿了一个豆豉鲮鱼罐头,用瑞士军刀打开,倒在两个碗里。他把大的那碗递给糖糖,小的留给自己。
糖糖接过碗,低头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很小心,小口小口的,像是在数每一粒米。
“糖糖。”李牧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变成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口长一块石头,能建塔的那种——你愿意吗?”
糖糖抬起头,想了想。
“能建塔就能保护别人吗?”她问。
“能。”
“那我要。”糖糖认真地说,“我要建很多很多塔,保护所有人。”
李牧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在废墟里看到的觉醒者,手心里跳动的黄色光点。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觉醒者会越来越多。有些人是盟友,有些人是敌人,有些人是路人。
而他和糖糖,需要在这个新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低头吃完了碗里的罐头,然后把碗洗净,放回架子上。
“早点睡。”他对糖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糖糖点了点头,钻进睡袋里,抱着兔子,闭上眼睛。
李牧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听。
听领域边缘的声音——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碎砖偶尔滚落的哗啦声,还有远处蚀兽的、若有若无的咆哮声。
他在算。
算第二波蚀还有多久——十八个小时。算他需要多少源晶才能把箭塔升到Lv8——再需要570源晶。算他能从领域外引来多少蚀兽——大概二十到三十只,如果运气好的话。
他在想。
想那个手心里有黄光的觉醒者,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想他是敌是友。想这片废墟下面还有多少活人,想他们是不是也在某个地下室里蜷缩着,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死亡。
想糖糖的父亲在临死前把女儿塞进柜子里的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在想如果他能再撑一秒、再撑一分钟、再撑一小时,是不是就能等到有人来救他的女儿。
李牧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惨白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灰色的暗影。夜要来了。
他转头看向糖糖。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兔子被她搂在怀里,两只长耳朵耷拉在外面。
李牧轻轻地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继续引怪、继续升级、继续变强。
后天,第二波蚀会来。
他需要做好准备。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个答应了一个七岁女孩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