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这是……”声音细弱，带着落水后的沙哑。
“你落水了，别急着动。”
温景珩连忙稳住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小心地裹在她身上。
“我让人去请郎中，你……”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裙摆和袖口。
那里有明显翻墙时蹭上的青苔和尘土痕迹。
再看向不远处的西墙。
温景珩的神色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中还在轻颤的少女，那双总是温软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困惑和审视。
“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认真。
“你……为何会翻我院子的墙？”
空气静了一瞬。
只有水珠从两人发梢滴落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桃软软心中警铃微响，但脸上却迅速积蓄起泪水。
不是假装，是想起母亲，想起走投无路的绝境，眼泪来得又快又真。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哽咽，眼泪大颗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池水。
“公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温景珩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一怔。
“我娘上月病逝了…欠了药铺好多银子……”
桃软软抓紧他湿透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浮木，泪水涟涟。
“债主天天来，说要拉我去抵债…我，我听说温府的西墙外僻静，想翻进来…想求府上的管家，能不能收我做工…我什么都能做，真的……”
她哭得喘不过气，瘦弱的肩膀瑟瑟发抖。
“可是我太没用了…连墙都翻不好…还掉进池子里…要不是公子你……”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温景珩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她哭红眼睛里的绝望和恐惧。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纤细苍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见过贫苦，施舍过银钱，却从未如此直接地触碰过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绝境。
这份绝望透过湿透的衣料，烫得他心脏微微发疼。
“你先别哭。”温景珩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慢慢说，不会有人要拉你抵债的。”
“有的…他们真的会……”桃软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公子，我求你…别报官…也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
温景珩看着她湿漉漉满是哀求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同样狼狈的身影。
他沉默了片刻。
春风吹过，带着池水的凉意，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温景珩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不会报官。”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也不会赶你走。”
桃软软的哭声顿住，抬起泪眼看他。
温景珩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耳再次泛红，却依然稳住声音。
“你这样子不能见风。我先带你去客院换身净衣裳，喝碗姜汤驱寒。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他试图扶她起来，桃软软却“腿软”地晃了晃。
温景珩犹豫了一瞬，终究伸出手臂，让她能倚靠着自己站稳。
“能走吗？”他问，声音近在耳边。
桃软软点点头，半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鹅黄色的湿裙摆拖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温景珩走得很慢，很稳。
他能感觉到臂弯里身体的纤细和轻颤，闻到她发间淡淡被池水浸泡过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属于春杏花的甜味。
还有她偶尔抬眼看他时，那双哭过后更加水润明亮的眼睛。
像受惊的小动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不肯熄灭的生命力。
走到月亮门前，温景珩停下脚步。
“这里是我住的‘竹意斋’。”他指了指前方一处清雅院落，又转向另一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