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在露天矿场挖掘,陈青山遇到了瓶颈。
地表浅层的富矿区域已被他开采殆尽。
矿脉转弯处的那片富矿带,产出的矿石价值约六十块下品灵石,加上前期积累,他手头的灵石存货已近八十块。
然而近三天产量骤降——从每五块跌至不足两块,露天浅层矿脉眼看就要枯竭。
他必须进入矿洞。
黑石山的灵石矿脉数十年前曾由青云宗开采,
后来因矿脉品质低劣、开采成本过高,宗门放弃了大规模开采,
只留下几处废弃矿洞,由一群杂役断断续续地维持着。
韩铁柱手下的矿工们平也只在露天矿场作业,极少有人愿意进矿洞——
并非洞内灵石难挖,而是矿洞深处藏着未知的危险。
在矿区待了半个多月,陈青山从其他矿工口中零星听到些传闻:
有人说矿洞深处有妖兽,有人说矿洞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塌方,
还有人说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
这些传闻真假难辨,但有一点确凿无疑——
韩铁柱从未阻止过矿洞内的开采,也从未要求任何人入洞。
陈青山去找韩铁柱时,这位黑脸汉子正在管事房里修理一把损坏的铁镐。
“你要进矿洞?”
韩铁柱放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瞥了他一下。
“嗯。露天矿产量不行了,我想进去看看。”
韩铁柱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勾勒着黑石山矿脉的大致走向与矿洞分布——
主矿洞入口位于山腰北侧,一条主巷道向山体内部延伸,深处分出三条支巷。
地图中间那条支巷的末端用红笔画了个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危险。勿入。”
“这是五年前一个巡山员画的。
”韩铁柱说,“
他进去过,走到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那个红叉,“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出来后只说了一个词——‘石甲蜥蜴’,然后就辞工走了,连当月例钱都没领。”
“石甲蜥蜴。”
陈青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在《妖兽通识》课上学过这种妖兽:
一阶上品,体长可达丈许,全身覆盖石质化鳞甲,防御力极强。
它的攻击力不算顶尖,但皮糙肉厚,同阶修士很难破防。
石甲蜥蜴偏爱矿洞、山洞等阴暗环境,以灵石和含灵气的矿石为食——
因此有石甲蜥蜴盘踞的矿洞,往往意味着洞内灵石已被它啃食得所剩无几。
但反过来说,石甲蜥蜴不会在完全无灵气的矿洞长期栖息。
它选择在此安家,说明矿洞深处至少有它赖以生存的灵气来源——
或许是残存的灵石矿脉,或许是某种富含灵气的矿物。
“我知道那东西。”
陈青山说,
“一阶上品,防御强,但速度不快,灵智也不高。”
韩铁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被宗门打发来的废柴弟子。
“你炼气三层。”
韩铁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石甲蜥蜴是一阶上品,实力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七层到九层。你拿什么跟它斗?”
“我不打算跟它斗。”
陈青山说,
“我只是进去看看。如果能绕开它,在矿洞其他地方挖些灵石就出来,没必要拼命。”
韩铁柱又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把损坏的铁镐继续修理,锤子敲在铁镐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随便你。”
他终于开口,头也没抬,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不会去收尸。矿区人手本来就少,没那个闲工夫。”
陈青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韩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陈青山停下脚步。
韩铁柱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陈青山接住——
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表面蒙着一层灰,光线黯淡却仍在发光。
“洞里面黑。”
韩铁柱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青山把夜明珠收好。
“谢”。韩铁柱没有回答,继续修理他的铁镐。
第二天清晨,陈青山带着装备来到主矿洞入口。
矿洞位于山腰北侧,洞口约一丈高、八尺宽,
用粗大的木料做了支护,木料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霉斑,
散发着湿腐朽的气味。
洞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歪歪斜斜的栅栏,
大概是以前用来防止凡人误入的,如今栅栏已倒了一半,
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警示旗,旗面上的字迹完全看不清了。
陈青山从栅栏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夜明珠的光照亮了矿洞的前几尺。
洞壁是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残留着人工开采的痕迹——
凿痕、钎眼、炸裂的纹路。
地面上铺着一层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气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矿石腥气,
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那是妖兽留下的气味。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都会先用夜明珠照一照前方的路,
确认没有裂缝或塌陷的迹象,再迈下一步。
左手扶着洞壁,右手握着一削尖的硬木棍——
这是他自制的简易武器,虽然对付石甲蜥蜴肯定不够用,但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矿洞的主巷道比他想象的要宽敞。
最初的一段大约有数百步长,洞壁上的开采痕迹很密集,
说明这里曾是主要的采掘面。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工具——
断了的镐柄、锈成铁疙瘩的锤头、腐烂得只剩轮廓的木桶。
这些废弃物的年代应该很久远了,至少是十年以上的积存。
走过主巷道后,矿洞开始分叉。
三条支巷从主巷道的尽头向不同方向延伸,洞口大小不一,
最大的那条约五尺高、三尺宽,最小的那条仅能勉强钻进一个人。
他对照着韩铁柱给他的地图,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中间那条支巷——地图上标着红叉的那条——
就是石甲蜥蜴的栖息地。
左边那条支巷通向矿脉的东段,右边那条通向矿脉的西段。
他决定先走右边的支巷。
右边的支巷比主巷道狭窄得多,洞壁上的开采痕迹也稀疏了很多。
这里的矿脉品相显然更差,当年开采时只是草草地挖了几下就放弃了。
洞壁上的岩石颜色更深,几乎是纯黑色的,偶尔能看到一丝丝灰白色的灵石纹路——
但那些纹路太细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完全没有开采价值。
他继续往里走了大约一刻钟,支巷的尽头是一面完整的石壁,矿脉在这里断掉了。
没有灵石,没有妖兽,什么都没有。
他退出来,进了左边的支巷。
左边支巷的情况比右边稍好一些。
洞壁上的灵石纹路更明显,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米粒大小的灵石颗粒嵌在岩石中。
他用铁镐凿了几块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品相比露天矿的富矿带差一些,但比浅层矿好。
如果这里能稳定出产灵石,每天挖个三五块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这条支巷的尽头和中间那条支巷是连通的。
他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洞壁上有一处坍塌——大约一人高的乱石堆从洞顶塌落下来,
堵住了去路。乱石堆的缝隙中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一丝绿意的荧光。
那是石甲蜥蜴的体液在发光。
《妖兽通识》课上学过:石甲蜥蜴的血液和体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荧光物质,在黑暗中会发出灰绿色的光芒。
这是它在矿洞中吸引猎物的手段之一——
很多低阶妖兽和矿洞生物会被这种光芒吸引,自投罗网。
坍塌的乱石堆后面,就是中间那条支巷。石甲蜥蜴就在那里。
陈青山蹲下来,仔细观察乱石堆的结构。
这些碎石是从洞顶坍塌下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磨盘大,最小的只有拳头大。
碎石之间的缝隙很多,最大的缝隙足以让他看到乱石堆后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石甲蜥蜴。
它的体型比他想象的要大。
身体大约有八尺长,加上尾巴,总长度超过一丈。
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石质鳞甲,鳞甲的边缘在荧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它蜷缩在支巷尽头的一个凹陷处,身体微微起伏着,似乎在睡觉。
它的尾巴粗壮有力,末端生有一截骨质尾锤,上面布满尖锐的突起。
它的头部埋在身体下方,具体样貌难以看清,但能看到呼吸时鼻孔喷出的白色雾气——
带着一股浓重的酸臭味。
它身体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灵石碎片。
想来是被它吞食后吐出的残渣,灵石中的灵气已被吸收殆尽,
只余下没有灵气的外壳碎片。
但在巢深处,陈青山看到了一小片灰白色的光芒——
那是未经开采的灵石矿脉。
矿脉不大,约有三尺见方,可灵石颗粒的密度极高,比他在露天矿找到的富矿带还要密集。
那片矿脉,就在石甲蜥蜴身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
要挖到那些灵石,他必须先解决这只妖兽。
陈青山没有贸然行动。
他退出左边的支巷,回到主巷道,
在一处相对燥的洞壁旁坐下,开始制定计划。
硬拼绝无可能。
炼气三层对上一阶上品妖兽,就像老鼠挑战猫。
但他有石珠,有一个月的灵田种植经验,
了解黑石山的地质,更有石甲蜥蜴不具备的优势——智慧。
他开始回忆《妖兽通识》课上关于石甲蜥蜴的所有信息。
弱点一:腹部。石甲蜥蜴的背部、头部和尾巴都覆盖着厚厚的石质鳞甲,普通刀剑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
但它的腹部鳞甲较薄,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弱点二:怕水。石甲蜥蜴是土属性妖兽,与水属性相克。虽不至于像传说中某些土属性妖兽那般遇水即化,但大量的水会让它的鳞甲变软、行动变慢。
弱点三:环境依赖。石甲蜥蜴的体温调节能力很差,需依赖环境温度维持活动能力。若环境温度骤降,它的反应速度会大幅下降。
这三个弱点中,第二个和第三个可以利用。
水——他手里有灵雨。虽非普通的水,本质仍属水。若能将大量灵雨浇在石甲蜥蜴身上,它的鳞甲防御力会下降。
低温——黑石山十一月的夜间温度在零度以下。矿洞内的温度比外面略高,但也只有零上几度。若能将石甲蜥蜴引到矿洞入口附近,或让大量冷空气涌入矿洞深处,它的活动能力就会受限。
但更关键的问题是——他如何才能攻击到石甲蜥蜴的腹部?
正面搏斗等于送死,这绝不可行。
他想到了矿洞的地形。
左边支巷与中间支巷之间隔着一道坍塌的乱石堆。
若能在乱石堆上制造人为塌方,让碎石从上方滚落,
或许能将石甲蜥蜴压在下面——至少能困住它。
之后,他可以用灵雨制造泥石流,让碎石和泥浆灌入中间支巷,
进一步限制石甲蜥蜴的行动。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精确掌握矿洞的地质结构——
哪里是最脆弱的支撑点,哪里应力最集中,哪里只需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正是石珠“连地脉”功能的用武之地。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石珠,激活了地脉感应。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将神识深入地底——
无需探测整个矿脉的走向,只需感知矿洞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地质结构。
这个范围对现在的他来说,勉强能够承受。
石珠的地脉感应能力在神识中展开一幅精确的三维地图——
矿洞的每一条支巷、每一个转角、每一处裂隙,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甚至能“看到”洞壁内部的应力分布——
哪些地方的岩石承受压力最大,哪些地方的裂隙已扩展到临界点,
哪些地方只需轻轻一碰就会坍塌。
中间支巷的洞顶,在石甲蜥蜴巢上方约一丈处,有一条隐蔽的裂隙。
这条裂隙从洞顶延伸至岩层深处,宽度不大,却延伸得很深。
裂隙末端连接着一块桌面大小的岩层——
这块岩层的下方支撑已被长期采矿活动削弱,如今全靠几细小的石柱勉强支撑。
若能打断那几石柱,这块岩层就会塌下来。
而那块岩层的正下方,就是石甲蜥蜴的巢。
计划制定完毕,接下来便是执行。
陈青山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做准备。
他用木桶从溪边运了十几桶水到矿洞口,再将水一桶桶送入空间储存。
空间里现有一亩半灵田,种着第二批灵稻,灵田仅占空间一半面积,另一半是空地。
他把水存放在空地上,用灵雨浸润过的泥土围出一个简易小水池,大约能装十几桶水。
随后,他用灵雨“激活”了这些水——
并非直接转化为灵雨,而是将极少量灵雨混入普通水中,让水带上微弱灵气。
经此处理的水,对石甲蜥蜴的克制效果会更强。
他还准备了几削尖的木桩,将尖端用火烤硬,绑上从储物袋里翻出的那半截桃木剑柄——桃木在这个世界虽无辟邪功效,但木质坚硬,远胜普通木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第三天清晨,他进入了矿洞。
他没有走左边的支巷,而是从主巷道直接进入中间支巷——
那条地图上标着红叉、石甲蜥蜴栖息的危险区域。
中间支巷的入口比左右两条支巷都大,可走进去不到十步,空气便截然不同——
湿、闷热,那股甜腻的妖兽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地面碎石比别处更多,且边缘异常锋利,不像是自然风化的结果,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踩碎、碾碎的。
洞壁上偶尔能看到巨大的爪痕——
五道深深的沟槽,硬生生从洞壁岩石上刮下一层。
每道沟槽都有手指粗,最深的地方超过一寸。
陈青山用手指量了量沟槽的宽度和深度,在心里重新评估石甲蜥蜴的体型——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大。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夜明珠被他用布包住大半,只露出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看到了石甲蜥蜴。
它醒着。
它正趴在支巷中央,
头朝着洞口方向,暗黄色的竖瞳直直盯着他。
它显然已察觉到他的到来——
妖兽的感知能力远胜人类,他大概刚进入中间支巷时,它就已经知道了。
近距离观察,石甲蜥蜴的压迫感比隔着乱石堆看强烈得多。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牙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肉屑——大概是之前进食留下的。
它的舌信子又细又长,不时吐出来,在空中快速颤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它的鳞甲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锐利得像刀片。
它没有立刻攻击。
石甲蜥蜴的灵智虽不高,却有基本的判断力——
它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一个炼气三层的人类,在它眼中大概就是一块会动的肉。
但它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人类身上有一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那是灵雨的气息。
水属性灵气的味道,与它体内的土属性灵气天然相克。
陈青山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与石甲蜥蜴对视着,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在等——等石甲蜥蜴先动。
妖兽的耐心通常不如人类。
尤其是石甲蜥蜴这种以伏击为主的猎手,它们的耐心体现在“潜伏”上——
一旦暴露位置,往往会选择速战速决。
果然,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石甲蜥蜴动了。
它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前冲来。
它的四肢短而有力,每一次蹬地都能在碎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碎石四溅,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它的嘴巴大张着,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陈青山转身就跑。
他不需要跑得比石甲蜥蜴快——
他也跑不过。他只需要跑过预先设计好的路线。
这条路线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
从中间支巷的入口到主巷道,从主巷道到左边的支巷,
从左边的支巷到那处坍塌的乱石堆。
他一边跑一边从空间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水,一桶一桶地泼在身后的地面上。
这些混杂着灵雨的溪水在地面蔓延,形成一片湿滑的泥浆区域。
石甲蜥蜴冲进泥浆区时,爪子打滑,身体猛地踉跄,速度骤然下降。
它的鳞甲接触灵雨水后,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如同水滴溅在热铁板上——
灵雨中的水属性灵气正在侵蚀它的土属性鳞甲。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甩了甩身体,继续追赶。
陈青山跑进左边的支巷。
这条支巷比中间的狭窄得多,石甲蜥蜴庞大的身躯在狭窄巷道中不得不侧着身子才能通过,速度再次降低。
它的鳞甲刮擦着洞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陈青山跑到坍塌的乱石堆前。
他转过身,面对正在艰难挤过狭窄巷道的石甲蜥蜴。
它的头部已经进入左边支巷,但身体大部分还在中间支巷里,
被卡在两个支巷的连接处——这正是陈青山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乱石堆上,将神识探入石珠,激活地脉感应。
石珠的地脉感应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他的神识沿着矿洞的岩层向上延伸,找到了那条隐蔽的裂隙——
就在石甲蜥蜴巢的正上方。
裂隙末端连接着一块桌面大小的岩层,支撑它的几石柱在神识中清晰可见:细小、脆弱,且布满裂纹。
他用神识“触摸”那些石柱。
石珠的力量沿着地脉传导,精准作用在石柱上。
不是暴力冲击,而是一种微妙的共振——
像修复师用超声波清洗文物般,以特定频率的振动松动那些本就脆弱的结构。
石柱上的裂纹在共振中扩展。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石甲蜥蜴似乎察觉到什么,停止挣扎,抬起头朝洞顶望去。
它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安——妖兽的本能告诉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但它来不及反应。
石柱断裂。
一块桌面大小的岩层从洞顶剥离,带着数十吨的重量,
精准砸在石甲蜥蜴的背部和尾部。
碎石与尘土如瀑布般倾泻,整个矿洞都在震动,
洞壁出现新的裂纹,更多碎石从洞顶掉落。
石甲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被压在碎石之下。
它的后肢和尾巴被最大的岩石压住,动弹不得。
前肢在地上疯狂刨动,爪子在岩石上划出刺耳声响,
可那些岩石太重,它本无法挣脱。
陈青山没有犹豫。
他从空间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雨水,一桶接一桶泼向石甲蜥蜴。
十几桶灵雨水全部倾泻在妖兽身上,混合着碎石与尘土,
形成一股小型泥石流,从乱石堆的缝隙灌入中间支巷,
将石甲蜥蜴的身体大半埋在泥浆和碎石中。
灵雨水中的水属性灵气大量侵入鳞甲,
原本坚硬的石质鳞甲开始软化、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无鳞软皮。
尤其是腹部——当泥浆灌入身体下方时,腹部鳞甲在灵雨水侵蚀下迅速变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石甲蜥蜴拼命挣扎,可身上和尾巴上的岩石太重,泥浆又让它无法借力。
它的头部还能活动,转过头张着大嘴试图咬陈青山——
但脖子不够长,还差着大约三尺距离。
陈青山站在安全距离外,拿起那削尖的硬木棍。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石甲蜥蜴腹部的嫩肉——
那里是它最脆弱的部位,心脏和主要血管都在这个位置。
他冲上前,将木棍狠狠捅了进去。
木棍刺穿柔软的腹部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灰绿色的、带着荧光的血液溅了他一手。
石甲蜥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剧烈扭动,
尾巴在碎石中疯狂拍打,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陈青山的耳朵飞过,
在他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双手握住木棍,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推。
木棍在妖兽体内继续深入,他能感觉到它刺穿了肌肉、刺穿了筋膜,最终——
刺穿了心脏。
石甲蜥蜴的身体猛地绷紧,宛如一张拉满的弓。
四肢僵硬地伸展开,爪子在空气中痉挛般抓挠了几下。
它大张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低沉且渐渐微弱的嘶鸣——
随即,它的身体软了下去。
一动不动。
灰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持续涌出,在地面聚成一小片血泊,
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幽幽荧光。
那股甜腻的妖兽气息愈发浓烈,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陈青山站在原地,双手仍握着那木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并非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后的正常反应。
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他缓缓松开木棍,后退两步,靠在洞壁上。
洞壁冰凉。
岩石粗糙的触感透过棉袍传到背上,让他从恍惚中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沾满灰绿色的妖兽血,手指上还留着之前挖矿的老茧和水泡,指甲缝里嵌着矿渣与血迹。
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虽在发抖,却能握紧。
他了一只一阶上品的妖兽。
炼气三层,斩一阶上品。
这在青云宗的任何一本教科书里都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做到了——
不靠蛮力,不靠修为,而是靠脑子、靠准备、靠对地形的利用、靠石珠的地脉感应能力。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下来。
然后开始收拾战利品。
石甲蜥蜴的尸体上可用的东西不少。
首先是妖丹。
一阶上品妖兽体内通常藏有妖丹,虽品相不高,却值几块灵石。
他用木棍将妖兽尸体翻过来,在腹部找到心脏位置,用石刀剖开肌肉层——
灰绿色的血液又涌出一股,他侧身避开,等血流得差不多才继续。
妖丹在心脏旁的囊袋里,约莫鸽蛋大小,灰黄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散发着微弱的土属性灵气。
品相一般,却聊胜于无。
接着是鳞甲。
虽大部分鳞甲在灵雨水侵蚀下已软化剥落,但背部和尾部的鳞甲仍保留大半。
这些石质鳞甲是制作低阶护甲的好材料,拿到坊市能卖不少钱。
他用石刀一片一片撬下完好的鳞甲,
共二十几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巴掌大,最小的仅核桃大。
再然后是牙齿和爪子。
石甲蜥蜴的牙齿呈锯齿状,异常锋利,可做成箭头或小刀。
它的爪子更值钱——爪中含有微量金属成分,硬度极高,是制作低阶法器的好材料。
他将四只爪子的爪尖切下,共十六,每约两寸长,弯曲如钩,尖端锋利得能在岩石上划出痕迹。
最后是尾巴上的骨锤。
这是石甲蜥蜴最值钱的部位之一——
骨锤骨质极其坚硬,密度也高,用来制作锤类法器或作为炼器材料都很受欢迎。
他用石刀沿着骨锤与尾巴的连接处慢慢切割,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将骨锤完整切下。
骨锤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尖锐的骨质突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比同等大小的石头重了三倍不止。
处理完妖兽尸体,他继续往支巷深处走。
石甲蜥蜴的巢里,那片灰白色的灵石矿脉还在。
他蹲下身,用铁镐一点一点凿出矿脉中的灵石。
这片矿脉的品相比他在露天矿找到的任何一块都好——
灵石颗粒大、密度高、杂质少。
他花了约一个时辰,从这片三尺见方的矿脉中凿出了相当于五十块下品灵石的矿石。
加上妖丹和材料,这一趟的总收获约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
他之前在露天矿挖了半个月,总共才挖出八十块左右的灵石。
而这一趟,不到一天时间,就得到了一百块。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验证了一件事——
石珠的地脉感应能力,不仅可以用来探矿,还能感知地质结构、找到最脆弱的支撑点,
甚至引发小范围的塌方。
这种能力在战斗中或许没有直接的伤力,但如果用得巧妙,
它便能创造出巨大的战术优势。
他取过一块净的布,将灵石与材料仔细包好,放入了储物袋中。
随后,他最后望了一眼石甲蜥蜴的尸体——
它横卧在碎石与泥浆之间,灰绿色的血液已然凝固,周身的荧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它曾是这片矿洞的霸主,在此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噬过不知多少闯入者。
可如今,它只是一具尸体,一具被炼气三层的废柴斩的尸体。
陈青山转过身,朝着矿洞外走去。
夜明珠的光芒在他前方铺就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洞壁上残留的灵石纹路在光线下闪烁不定,宛如一条条沉眠的银蛇。
他走出了矿洞。
外面是正午的阳光。
十一月的光不算炽烈,可与矿洞内的幽暗相比,依旧刺眼得让他眯起了双眼。
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新鲜、寒冷且带着松针气息的空气。
风从山脚下吹拂而上,吹了他额头上的汗水与脸上那道血痕。
他的棉袍上沾满了灰绿色的妖兽血,袖口和衣摆被碎石刮破了好几处,看上去比先前愈发破旧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