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林越在凌晨五点整睁开眼睛。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用闹钟是什么时候了。是身体内部的某种节律,精确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
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远处的城市中心,那片红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暗淡的、脉动的光斑。红光的节奏比昨天更快了,从八秒一次变成了大约七秒一次。他在半睡半醒之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的大脑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在记录这些数据,这是生存的本能。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沈薇的方向。
她蜷缩在他扔给她的那件外套上,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口,双手握在一起贴在脸前。这个姿势在心理学上叫做“胎儿姿势”——人在极度不安的时候会本能地回到里的姿态,那是人类记忆中最安全的时刻。
她的呼吸很浅,但很均匀。睡着了。在末世里能睡着,说明她的精神没有崩溃。或者崩溃了,但身体太累了,不得不睡。
林越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毯子——其实是客厅沙发上找到的一块装饰用的绒布——盖在她身上。绒布很薄,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走到阳台上。
天还没有亮。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极淡的灰白色,但整个城市还笼罩在深蓝色的黑暗中。街道上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东西——丧尸在夜间的活跃度比白天高,但黎明前是最安静的时候,它们也会有一个短暂的“低谷期”。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空气中的腐臭味比昨天淡了一些——不是因为尸体少了,而是他的嗅觉在适应。身体模块在优化他的感官,但同时也在教他的大脑如何过滤掉无用的信息。腐臭味是无用的信息——它不会告诉他哪里有危险,哪里有食物,哪里有人。他的大脑学会了忽略它。
林越从墙上取下复合弩,开始检查。
弩的结构比枪简单得多,没有复杂的击发机构和供弹系统,但他还是需要确保每一个部件都处于最佳状态。他检查了弓弦——复合材料的,没有磨损,张力正常。检查了滑轮系统——运转顺畅,没有异响。检查了扳机——行程清晰,阻力适中。检查了瞄准镜——镜片没有裂纹,十字准星没有偏移。
他把一支弩箭装进箭槽,试了试上弦的力度。一百五十磅的拉力,对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来说会很吃力,但身体模块让这个动作变得很轻松。他上弦、瞄准、空放——没有击发,只是感受了一下整个作流程。
然后他把弩放下,开始整理其他装备。
猎刀从腰带上,用手指摸了摸刃口。锋利。昨天在猎具店拿的这把刀质量很好,刃口的钢材是高碳钢,硬度应该在HRC58左右,比他的菜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把刀回腰带,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柄朝右,方便右手拔刀。
锤子。昨天用它了至少十只丧尸,锤头上沾满了涸的血迹和碎骨。他用磨刀石把楔形头重新磨了一遍,磨掉那些血迹,让刃口恢复锋利。锤子的圆头上也有凹陷——是敲击颅骨时留下的,但还没有影响到使用。
射钉枪。钢钉还剩二十四发。昨天在菜市场没有用上,但作为远程牵制武器还是有必要带着的。
弹弓。他昨天从猎具店拿的,但还没有试过。他从地上捡了一颗小石子,装在皮兜里,拉开皮筋,瞄准阳台对面的一面墙,松手。石子射出去,打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弹到了一边。精度不高,但作为备用武器够了——在近距离,石子打中丧尸的眼睛或太阳,也能造成一定的伤害。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
林越没有回头。他继续整理装备,但耳朵在捕捉那些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骨骼活动的声音,呼吸频率变化的声音。
沈薇醒了。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林越能听到她在原地躺了几秒,大概是在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动。
“五点十五。”林越说,没有回头。“我说的是五点。”
“对不起。”沈薇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昨天好多了。睡眠和食物让她的身体开始恢复。“我睡过头了。”
“今天不算。明天开始,如果我叫你的时候你没醒,我会直接走。”
沉默。大约两秒。
“知道了。”
沈薇站起来。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墙角,然后走到阳台门口,站在林越身后一米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今天做什么?”她问。
林越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还是的,但不再有那种快要裂开的苍白。眼眶下面的黑眼圈还在,但深度减轻了。她的眼睛——深棕色的,此刻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在打量阳台上的装备,弩、锤子、射钉枪,每一件都在她的视线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先吃东西。然后练弩。”
他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掰了半块给自己,半块给她。水——昨天在菜市场旁边的便利店拿的,两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他拧开一瓶,喝了两口,递给她。
“三口。”
她喝了一口,停一下,再喝一口,再停一下,第三口。然后把瓶子递回来。
吃饼的时候,林越把弩递给她。
沈薇接过弩的时候,手微微沉了一下——三公斤的重量对她现在的体力来说不算轻,但她稳住了。她用左手托住弩的前托,右手握住握把,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用过弩吗?”
“没有。只打过靶场的,两次。”
“弩和枪不一样。枪的威力来自,弩的威力来自弓片的弹性势能。所以弩的射击流程更长,但好处是没有声音,没有火光,不会暴露位置。”
林越走到她侧面,调整她的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身体重心放在两脚之间,不要前倾,不要后仰。左手托住弩的前托,不是握,是托——手掌张开,让弩的重量落在掌心上,而不是用手指捏着。右手握把,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射击的时候再伸进去。
他调整她的时候,动作很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调整完就退后一步。
“上弦。”
沈薇把弩的前端抵在地面上,用双手拉住弓弦,身体下蹲,利用腿部的力量把弦拉到位。动作很生疏——她第一次没有拉到位,弦只卡到了第一个止动槽,没有到第二个。她松开,重新来。第二次成功了,弦卡进了扳机组的卡槽里,发出咔的一声。
“装箭。”
她从箭袋里抽出一支弩箭,从弩的前端装进去,箭杆卡进箭槽,尾部的凹槽对准弓弦。她的手指在装箭的时候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箭尖差一点戳到自己的左手。
“注意箭尖的方向。任何时候,箭尖都要指向地面或者指向目标。不要指向自己,不要指向你不想射的东西。”
沈薇点了点头。
“瞄准。用光学瞄准镜。目标——对面那面墙。”
她把弩端起来,右眼凑近瞄准镜。瞄准镜的目镜在她眼睛靠近的时候自动调整了焦距——这个瞄准镜是自动对焦的,质量不错。她的呼吸在瞄准的瞬间停住了。
“不要屏息。屏息会让你的肌肉紧张,影响稳定性。正常呼吸,在呼气末的时候击发。”
沈薇做了两次深呼吸,第三次呼气的时候,她的手指从护圈外面移到了扳机上。
“射。”
砰。
弩弦释放的声音很闷,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棉被。弩箭从箭槽里射出,带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那是尾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射中了对面那面墙。
箭杆没入墙体大约五厘米,尾翼在空气中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射击点在瞄准点的下方偏左,大约偏移了十厘米。
“第一次,还可以。”林越说。“问题有两个。第一,你在击发的时候手腕动了,弩头往下沉了一点,所以箭偏下。第二,你的手指扣扳机的时候太用力了,整个手都在用力,导致弩身向左偏。扣扳机的时候,只有食指动,其他手指保持不动。”
沈薇没有说话。她把弩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重新上弦、装箭、瞄准。
第二发射出去。偏移缩小到了五厘米,但方向还是偏左下。
“手腕还是动了。”
第三次。偏移三厘米。
“好了一点。但你的呼吸节奏不对。你在呼气末的时候等了太久才击发,憋气了。”
第四次。偏移两厘米,偏右。
“你在纠正偏左的问题的时候过度补偿了。”
第五次。正中瞄准点。
弩箭钉在墙面上,尾翼不再颤动。沈薇放下弩,转头看林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继续。”林越说。“打到你的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沈薇没有抱怨。她重新上弦,装箭,瞄准,击发。第六次偏了一点,第七次又正中,第八次偏了,第九次、第十次都偏了——她的手臂开始发抖了,三公斤的弩端了太长时间,三角肌和肱三头肌在抗议。
“休息。”林越说。
沈薇把弩靠在墙上,坐在地上,揉着手臂。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你的体力太差了。”林越说。
“我知道。四天没吃东西。”
“不只是食物的问题。末世之前你的体能就很差。”
沈薇没有否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几道浅浅的老茧,但不是活磨出来的,是写字磨出来的。
“我是学建筑的。”她说。“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画图。”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不只是弩。每天早上跑步,做俯卧撑和深蹲。你的身体是你唯一的武器,如果你的身体不行,弩也救不了你。”
“好。”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压缩饼,又掰了半块给她。“吃完之后,我们去侦察。”
“侦察哪里?”
“东边。医院。你说的那两辆卡车。”
沈薇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医院那边的丧尸密度很高。末世第一天我从那边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丧尸至少有上百只。”
“所以我们只是侦察。不去靠近,不交战。确认卡车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然后回来。”
“好。”
吃完东西之后,林越开始分配装备。
他带斧头、锤子、射钉枪和猎刀。弩留给沈薇,加上二十支弩箭。弹弓也给她,作为备用。
“你在战斗中不需要冲在前面。你的任务是观察和远程支援。如果我让你射,你就射。如果我没有让你射,你就不要射。”
“如果丧尸攻击我呢?”
“跑。跑到我这边来。不要试图用弩射近距离的丧尸——弩的装填速度太慢,一只丧尸冲过来的时候你只有一次射击机会,如果没射中,你就死了。所以近距离的丧尸交给我,你只需要在远处支援。”
沈薇把弩背在肩上,箭袋挂在腰带上,弹弓揣进口袋里。装备的重量对她来说不轻,但她没有抱怨。
出门。
下楼的时候,林越走在前面,沈薇跟在后面,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一楼的腐臭味比昨天更浓了,那两具尸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液体,和地面的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暗褐色的、粘稠的污渍。墙面上有苍蝇,十几只,停在污渍的边缘,翅膀在微光中反射出绿色的光泽。
林越快步穿过那片区域,推开单元门。
外面的空气像一盆冷水泼在脸上。不是冷——是净。和一楼的腐臭味相比,外面的空气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建筑物之间照过来,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街道上的丧尸比昨天多了——他数了数,视野范围内大约有二十只。它们在街道上游荡,动作缓慢,像是梦游的人。
林越蹲在单元门口,观察了两分钟,然后选了一条路线——沿着居民楼的阴影走,穿过一个小广场,从一栋写字楼的后面绕过去,再经过一个停车场,到达医院附近。这条路线大约三公里,比直线距离多了将近一倍,但丧尸更少。
“跟紧。”他说。
他们开始走。
林越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他的注意力分成三部分——前方的路况、两侧的丧尸、身后的沈薇。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丧尸的呻吟声、脚步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沈薇跟在后面,三米距离,保持得很好。她的脚步很轻——不是刻意的轻,是体重太轻了,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眼睛在不停地扫视四周,从左侧到右侧,从近处到远处,像一台正在运行的雷达。
她在学习。不是林越教她的那种学习——是本能的学习。她在观察他走路的姿势,观察他如何选择落脚点,观察他如何判断丧尸的距离和威胁等级。她在把所有这些信息吸收进脑子里,建立自己的判断模型。
这让林越觉得昨天的决定是对的。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了写字楼后面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到医院的方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在两条街之外,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大楼的窗户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林越蹲在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拿出望远镜,观察医院周围的情况。
丧尸的数量比预想的更多。
医院的正面广场上,至少有一百只丧尸在游荡。它们穿着病人的病号服、医生的白大褂、护士的粉色制服、保安的灰色衬衫,还有一些穿着便服——可能是来探病的家属。它们在广场上缓慢地移动,像一群失去了方向感的蚂蚁。
停车场的入口在广场的东侧,有一个下坡的通道,通向地下停车场。通道的入口处停着几辆被遗弃的车,车头朝下,车门开着,有些车的前保险杠撞在了墙上。通道里面很暗,看不清有多少丧尸。
卡车的位置——沈薇说在地下停车场里。但从入口处的情况来看,要进去几乎不可能。通道太窄,没有绕行的路线,必须穿过丧尸群。
“看到了吗?”沈薇在他身后低声问。
“看到了。入口被堵住了。通道里面可能有丧尸,也可能没有,但从广场穿过去至少需要经过三十只丧尸的警戒范围。”
“有没有其他入口?”
沈薇想了想。“地下停车场应该还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医院的北侧,急诊部那边。另一个在西侧,后勤楼那边。但我不确定那两个入口的情况。”
“北侧的入口在哪里?”
“从这边绕过去,经过那栋灰色的楼,就能看到急诊部的牌子。”
林越收起望远镜,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们沿着写字楼的背面走,经过一个垃圾站,穿过一条窄巷,到达了医院的北侧。
急诊部的入口比正门更糟糕。
急诊部的门前停着几辆救护车,车门都开着,车里的急救设备散落了一地——担架、氧气瓶、急救箱,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仪器。地面上有大片的血迹,已经了,变成了深褐色的斑块,从急诊部的门口一直延伸到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丧尸的数量比正门少一些,但更集中。至少有五十只丧尸在急诊部前面的区域,它们的行为模式和正门的丧尸不同——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集中在急诊部的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有些丧尸在救护车旁边站着,有些在地上爬,有些在用头撞急诊部的玻璃门。玻璃门上全是裂纹,但没有碎。
“它们在追活人。”沈薇低声说。“急诊部里面可能还有人。”
“可能。也可能没有。不管有没有,我们进不去。”
林越观察了停车场入口的情况。急诊部旁边有一个下坡的通道,通向地下停车场。通道的入口处没有丧尸,但通道里面很暗,看不清情况。问题是——要从这里进入停车场,必须先穿过急诊部门前的丧尸群。最近的路线需要经过至少二十只丧尸的警戒范围。
不可能。
“西侧的入口呢?”他问。
“更远。要绕过整栋住院部大楼。那边是后勤区,丧尸可能少一些,但绕过去需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里可能有丧尸。”
林越权衡了一下。
三个入口。正门广场,一百多只丧尸。急诊部,五十多只丧尸,集中在门口。西侧后勤区,情况不明,但需要经过一条室内走廊——室内走廊意味着封闭空间,封闭空间里遇到丧尸,没有退路。
三个选项都不好。
“今天不进了。”林越说。“侦察到这里。”
沈薇没有异议。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林越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进入地下停车场的可能性。需要清理至少二十只丧尸才能从急诊部进入,二十只丧尸意味着至少二十次击,二十次击意味着至少二十分钟的战斗,二十分钟的战斗意味着会引来更多的丧尸。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得越多,引来的越多。
他需要一个更聪明的方法。不是正面清理,而是引诱。把丧尸从入口处引开,然后在它们离开的时候快速进入。
诱饵。需要诱饵。
他想到了变异老鼠。但一只老鼠不够——丧尸对老鼠的兴趣有限,它们更喜欢人。如果要用诱饵,最好的诱饵是人。
他自己。
林越把这个想法暂时搁置了。现在不是执行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情报,更多的模块。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沈薇的体力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她坐在客厅的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弩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身边。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递回来。
“你的体能太差了。”林越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跑步。先从一公里开始,慢慢加。”
“好。”
“下午练弩。今天你的手臂已经累了,下午不用练了。休息。”
“好。”
林越坐在她对面的墙边,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医院侦察结果:三个入口,正门广场约100+丧尸,急诊部约50+丧尸集中在门口,西侧后勤区情况不明。地下停车场入口在急诊部和正门旁边,均被丧尸群封锁。进入需要至少清理20只丧尸,或使用诱饵引开丧尸群。”
他合上备忘录,看了一眼沈薇。
她已经睡着了。坐着的,靠着墙,头歪向一侧,嘴巴微微张开。她的手里还握着那瓶水,瓶盖没有拧紧。
林越走过去,把水瓶从她手里拿出来,拧紧盖子,放在地上。然后他把毯子——那块绒布——盖在她身上。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件事——沈薇说她在办公室里被困了三天。三天。没有食物,只有水龙头里的生水。她活下来了。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她知道怎么节省体力,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在水管里接到可能被污染但还能喝的水。
在末世里,脑子比肌肉更重要。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她蜷缩在毯子下面,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姿势。
林越闭上眼睛。
远处城市中心的红光在脉动。六秒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