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今去取绣样时,那绣坊掌柜吃多了酒,竟起了歹念,把姑娘堵在后院账房里,不肯放人。” “姑娘不敢惊动家里,也不敢闹上官府,只叫奴婢快些来寻您,说求您去救救她……”
裴砚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遇上这种事,不去寻坊正与巡街兵卒,反倒来寻我?”
他说完,径直转头吩咐长随。
“去报五城兵马司。”
“再让管事带两个稳妥些的婆子,一并去锦绣坊接人。”
“若那掌柜还敢拦,就让兵马司当场拿了。”
那小丫鬟一愣,连眼泪都忘了掉。
“裴公子,您……您不亲自去么?”
“我一个外男,亲自去绣坊后院救人?”
“明满京城的闲话,怕是比今这桩事还难听。”
说罢,便命人将那小丫鬟带了下去。
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浮起几行猩红小字。
“女主一片痴心,想替心上人备一份体面生辰礼,才肯屈身去绣坊接活。”
“她明知此举有失闺秀体统,却还是为了他甘愿如此,可见情深。”
“女主都遣人来求了,男主他怎能不去?”
“若她今有个闪失,皆因裴砚之凉薄无情。”
看着那些猩红小字,我只觉得荒唐。
柳家是寒门清流,最讲门风体面。
柳扶烟是二房嫡女,纵然家底不丰。
也还没到要她一个闺阁女子抛头露面、去绣坊接活的地步。
更何况,她瞒着家里,偷偷去了绣坊。
只是为了赶在裴砚之生辰前,为他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
我实在想不明白。
裴砚之是救过她柳家满门的性命么?
竟值得她拿自己的体面、柳家的门风去换。
还好,五城兵马司去得及时。
事情没有闹大,柳扶烟也被平安送回了柳家。
裴家压下了此事。
兵马司那边封了口,锦绣坊的人也被敲打了一番。
柳家对裴家千恩万谢。
这件事,至此总算没有伤到柳家的清名。
3
到了裴砚之生辰那。
我才踏进裴府花厅,便见众人正围在一处低声赞叹。
抬眼望去,才发现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方砚台。
那砚台通体乌润,边角隐隐泛着水光。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我抬眼时,那几行猩红小字果然又浮了出来。
“女主为了寻这方砚台,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她不仅赔上了自己所有体己,还偷偷去绣坊接活,险些因此出了大事。”
我看得额角发疼。
众人还在夸。
“柳姑娘当真有心。”
“这方砚台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寻常人想寻都未必寻得到。”
“裴公子素来爱砚,这礼倒是送得极妥帖。”
柳扶烟低着头,像是羞怯得不敢抬眼。
可那一点压不住的期待,到底还是从眼底露了出来。
恰在这时,裴砚之从外头进来。
花厅里立时静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那方端砚上,只停了一瞬,眉头便微微蹙起。
旁边立时有人笑着起哄。
“裴公子,这是柳姑娘特地替你备的生辰礼。”
柳扶烟轻声开口。
“不过一点薄礼,裴公子若不嫌弃——”
“柳姑娘,这礼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