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她终于抬起头。
“你爸偏你姐。我知道。”
“从你姐学钢琴那年,我就知道了。他不会变的。”
“我跟他吵过。吵了几次,没用。他就那个人。”
她把菜放进盆里。
“他的钱,我做不了主。但我的钱,我自己说了算。”
“这二十年,我做手工、卖菜、养鸡、帮人缝衣服。你爸给我的家用,我每个月省出来一点。一百,两百,有时候三百。”
“六十八万,是我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我的眼睛热了。
“妈——”
“你别哭。”
她看着我。
“嫁妆的事,你爸定的,我拦不住。但我不能让你空着手嫁。”
“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纸条,就是让你知道——妈不是不管你。”
“只是有些事,不能在明面上做。”
我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指甲缝里都是土。
二十年。
这双手攒了六十八万。
“妈,你给爸转的那八万——”
“我知道你看见了。”
她说。
“那八万,是你爸张口问我要的。说是凑嫁妆差一点。我不给,他就得去借更多。”
“我给了。但给完之后,我就知道——他不会给你一分钱。”
她看着我。
“所以那天,我把卡号给你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妈,那你呢?你的养老钱呢?”
她笑了笑。
“我养了你,你还能不管我?”
我说不出话。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别跟你姐说。也别跟你爸说。这个钱,是你的退路。”
“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用。”
“用不上更好。”
我点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六十八万。
是妈说的那句话——
“他不会变的。”
她从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她没有去吵,没有去闹。
她选了一条最笨、最慢的路。
一块钱一块钱地攒。
攒了二十年。
给我一个退路。
7.
如果事情到这里,也就算了。
妈给了我钱,我过好自己的子就行。
但又过了三个星期,爸打电话来了。
“静宜,你姐那个车贷,下个月开始你帮着还。”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姐的车贷,月供两千三。你姐刚嫁过去,手头紧。你帮着还几个月。”
“为什么是我还?”
“你姐是你亲姐。”爸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帮一把怎么了?”
“爸,那车是姐姐的嫁妆,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一家人——”
“一家人?”
我打断他。
“分嫁妆的时候,你说姐姐嫁到市里需要面子。现在还车贷了,又说一家人?”
爸沉默了几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实话。”
“那车贷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
我挂了电话。
但事情没完。
三天后,姐姐打来电话。
“静宜,爸跟你说车贷的事了吧?”
“说了。我说了不帮。”
“你怎么这么自私?”
姐姐的声音变了。
“我刚嫁过来,什么都要花钱。你在镇上开个小店,一个月也有几千块吧?帮我还两千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