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有委屈,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责备。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离我最近吗?你要是推我一下,我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脸……医生说治不好了……我完了……我考不了试了……我的人生完了……”
他哭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上一世,我在医院里也是这样哭的。我哭着问他:“我的脸是不是毁了?我还能不能高考?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说:“雯雯,别哭了,你救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多么高高在上的两个字啊。
像是在说:你救了我,我施舍你一段婚姻,我们两清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救了你,就要被你当成累赘?凭什么我为你毁了容,就要忍受你的冷暴力和精神折磨?凭什么我用一张脸换你一张脸,到头来你反而觉得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我不救了。
你自己受着吧。
“瑾瑜,”我对着电话说,声音温柔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你要坚强,会好起来的。”
然后我挂了电话。
关机。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去医院看他。
不是不想去,是太清楚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世我住院的时候,他的父母来看过我一次,给了五千块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忙着照顾即将高考的儿子,哪有空管我这个“外人”。
这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第四天,陆瑾瑜的妈妈打电话来了。
“江雯雯!”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怎么回事?瑾瑜出这么大的事,你一次都不来看他?他还是为了你才——”
“阿姨,”我打断她,“泼硫酸的人是因为喜欢苏海琳,吃陆瑾瑜的醋才动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你当时离他最近!你要是推他一下,他不就不会——”
“阿姨,”我的声音冷下来,“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替他挡硫酸?”
她又沉默了。
“我应该用我的脸,去换您儿子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但语气里全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上辈子的心脏。
上一世,我“救”了。我用我的脸、我的人生、我的一切去“救”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全家把我当成一个甩不掉的包袱。你儿子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私下里跟亲戚说“江雯雯那张脸,配我儿子确实是高攀了”。
高攀?
我江雯雯,全省理科第一的成绩,清华北大的苗子,配你一个靠我救才能保住脸的废物?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我很忙,在准备清华的强基计划面试。您照顾好瑾瑜,再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