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放杂物的小房间。一张老书桌，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没锁。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旧文件、老照片、发黄的笔记本。
我翻到一个黑皮笔记本。
封面已经磨秃了，打开来，是爸的字。他的字很丑，像小学生写的。
前面几页记着一些账——水电费、煤气费、我的学费、弟弟的学费。
后面有几页空白，再翻过去，有一页期是六年前的。
”2018年3月12。瑶瑶今天三十岁了。”
就这一句话。
下面空了两行，又写了一句话。这句话的墨迹深一些，像是用力按着写的。
”给瑶瑶存了五万块。她以后用得到的。工行，瑶瑶名字。”
我的手停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五万块。他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出头。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一个信封用透明胶粘在封底内侧。
我撕开。
里面是一张工商银行的存折。
名字：林瑶。
开户期：2017年6月。
我翻开存折。
一笔一笔的存入记录，五百，一千，八百，五百……
最后一笔存入是2022年4月，余额52,300元。
底下只有一笔取出记录。
2022年9月。
取出：52,300元。余额：0。
2022年9月。
爸是去年去世的。他最后一次住院是2022年8月。
九月份的时候，他已经在ICU里了。着管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谁取的？
存折上没有代取人的信息。但密码只有家里人知道。
爸在ICU里。
弟弟当时不在这个城市。
我翻到存折的最后一页，盯着那个”0”。
然后我把那个笔记本和存折一起装进了包里。
走出老房子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路灯在我前面拉出一道长影子。
我站在楼下，给律师陈姐发了一条微信。
”陈姐，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5.
”你去了老房子？”
弟弟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老房子的锁是老式弹子锁，从里面反锁后外面打不开。他应该去过，发现门被反锁过。
”我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
”爸的笔记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我听出来了。他的呼吸变了。
”什么笔记本？”
”你知道的。”
又是一阵沉默。
”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方式问你。爸在工商银行用我的名字开了个存折，存了五万二。2022年9月被取走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太快了。
”好，那你不知道。”
”姐——”
”我已经让律师去银行查取款记录了。是谁取的，很快就知道。”
”你——”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又马上压回来，”你至于吗？五万块钱——”
”你刚说你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你急什么？”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五秒。十秒。十五秒。
”姐，那个钱……是妈取的。”
”什么时候？”
”就……爸住院那会儿。ICU要花钱，妈凑不出来——”
”爸住院的钱是医保报了大头，自费部分三万四，是我出的。我刷的信用卡。到现在还没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