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过户——”
“需要继承公证。”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刘建设去世后,房产应该由法定继承人继承。配偶、子女。你是子女?”
“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那这套房的继承人至少包括你。过户时需要所有继承人签字。”
“我没签过任何东西。”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叠复印件。
过户材料里有一份“继承声明”,上面写着:刘建设之女刘芳,自愿放弃继承锦华苑3号楼602号房产。
下面有一个签名。
我的名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
我写“芳”字的最后一笔是往右带的,从小到大没变过。这个签名的“芳”,最后一笔往下顿。
不是我签的。
我盯着那个假签名看了十秒。
“我可以复印这一页吗?”
“可以。”
我把那页纸放在复印机上。按下按钮。灯扫过去。白光一闪。
十八万。
我爸的房子。卖了十八万。
我一个月房租四千五。一年五万四。八年。二十九万六。
我交的房租,比她卖房拿到的钱还多。
她把我爸的房子十八万卖给别人,别人转头把我爸的房子租给我,八年收了我二十九万六。
我拿着复印件走出房管局。
这次没下雨。太阳很大。
我眼睛有点花。不是因为太阳。
4.
我没有立刻去找姑姑。
我先去找了一个人——楼下老周。
“周叔,您说您以前住安和路?”
“对啊,跟你爸门对门。”
“那您知道安置房的事吗?分房的时候您在吗?”
老周想了想。
“分房的时候你爸已经住院了。你继母去签的字。回来跟你爸说‘都办好了’。你爸高兴了一晚上——他跟我说,‘老周,我这辈子没给芳芳攒下什么,这套房子算是给她留个窝。’”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说给我的?”
“他亲口跟我说的。‘我走了以后,这房子给芳芳。桂芳有她儿子的房子住,不缺这个。’”
老周看着我,表情慢慢变了。
“芳芳……你一直不知道这房子是你爸的?”
我摇头。
“你住的就是——”
“就是602。”
老周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抽了一口,手有点抖。
“你爸要是知道……”
他没说完。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墙上挂着我爸的遗像。镜框是我自己买的。搬进来第一年挂上去的。
孙大庆来收租的时候从来没问过那张照片是谁。
八年。他从来没问过。
我看着我爸的照片。他穿着那件灰色夹克,笑着,眼睛很小。他笑起来眼睛就没了。
“爸,你给我留了房。我在自己家交了八年租。”
我没哭。但是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姑,我是芳芳。我找您有事。”
5.
姑姑刘秀兰住在城北。六十一岁,退休前在纺织厂,现在每天跳广场舞。
我爸走了以后我跟姑姑也断了联系。不是闹了矛盾,是子一忙就忘了,一忘就不好意思再联系了。
她看到我的微信,两分钟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