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老夫人同意,沈知雪自己站了起来,环视一圈。
这里所有人,在前世,都迫自己嫁给陆明渊。
他们的眼神里,含着得意而讥讽的笑,连掩饰都不加掩饰。
沈知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同样冷讽过去。
她道:“这亲事,我没答应,便不作数。这话,昨天我也同样与父亲讲过,相必祖母应该听到风声了吧。
“现在,我在这儿再说一遍,陆府,我是不会嫁过去的。”
老夫人听得这话,一掌拍在桌上:“放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母亲死了,这婚事我和你父亲、母亲都答应了,就无需征求你意见!”
沈知雪眼里含着冰,冷笑:“祖母怕是不知道吧,我在庄子上八年,野蛮跋扈惯了。
“谁要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不择手段,我也是会反击回去!
“若是祖母,不相信,大可一试!”
老夫人气得一手指头,指向沈知雪的额头:“不孝女,孽障,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话也敢反驳!”
袁氏的女儿,靖安侯府三姑娘沈知瑶嗤笑:“沈知雪,连祖母你也敢不敬不孝,狂妄至此,你莫不是在庄子上养残了,得失心疯了!”
沈知雪扫她一眼,笑容淡淡,环视一圈:“是啊,所以告诫各位,没事,别惹我。
“丑话我说在前头,我沈知雪,别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但若是,谁敢欺我,哪怕只有一寸,我也还他一丈。否则,我吃饭睡觉都不香。”
沈知瑶被她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仿佛有针一点点扎向她,慢慢没入她的皮肤,让她不由起了一阵战栗。
袁氏眼珠子转了转,赶紧上前,扯住沈知雪的手臂,打圆场:“知雪,你父亲和祖母,也是为了你好。
“七年前,要不是侯爷和夫人去庄子上看你,你母亲也不会被歹人害死,还险害得侯爷也陷入险境。
“你一直在庄子上不知道,满京都城的人都在传你克亲,说你这一辈子也要老死在南边庄子上,无人愿娶。”
沈知雪把手臂从袁氏手中抽出来,这个人表面装得有多温良,暗地里就有多恶毒。
前世她嫁去陆府后,用了很长时间,细细调查,终于知道,母亲为何在生了小弟之后,身子一下子就垮了。
那人告诉她:“夫人当时躺在产床上,孩子迟迟落不下来,袁夫人和老夫人便以此,夫人把嫁妆拿出来,才肯请大夫。
“否则,她们就要活活疼死夫人,害死腹中的小公子。
“大姑娘,您也知道,侯爷向来不管内宅之事,任由袁夫人和老夫人这般夫人。
“夫人也是没法子,她还有大姑娘您,还有腹中孩儿,不得不答应她们把嫁妆拿出来,真是造孽啊。”
沈知雪泪流满面:“那我母亲的身子……”
“是,夫人的身子便是在这场生产中落下了病。夫人出身将门,身子一向十分康健,若非……唉,袁夫人和老夫人作的孽太深了。”
娘亲死后,小弟养在了袁氏名下,养出一身的陋习。
小小年纪便打架惹事,吃喝嫖赌,对伺候他的下人也是非打即骂。
到十六岁那年,与人打架,被对方反,活活打死。
而现在,他只有七岁。
母亲用半条命生下的孩子,被养成那样。
她恨这个侯府所有的人,是他们一点点把母亲和小弟,全都害死了。
袁氏仍在那里装腔作势,捂着自己的心口:“知雪,他们那么说你,是在挖我这个当母亲的心哪。
“你一个姑娘家,好好的清誉,怎能毁在流言中。
“我和你父亲,还有你祖母,恨不得打上门去。”
袁氏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昨天,你才回来,陆府就上门提亲了。可不是打了当初那些人的脸吗?”
她又对老夫人道:“母亲,陆公子诚意满满,昨天当着儿媳和侯爷的面,保证,说知雪一嫁过去,便是陆府的当家主母,陆府的中馈全部交到知雪手上。”
老夫人脸色依旧很冷,但听袁氏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
袁氏又笑着对沈知雪道:“知雪,这顶顶好的亲事,以你如今的名声来说,应是你母亲在天之灵,才得来的。
“你可得好好珍惜,莫要让你母亲魂魄不安。”
沈知雪从他们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每个人的眼中,都藏着算计,藏着恶毒。
“我母亲明事理,懂善恶,她若在天有灵,岂会给我来这么一门亲事?”
袁氏怔了怔,沈知雪昨天从庄子上回来,还怯怯地叫她母亲,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
明显在庄子上,被养废了,极好拿捏。
不过睡了一晚,就如此反常了?
沈知雪又转头看向袁氏:“我克亲的骂名最先从哪里传出去的,想必母亲比谁都清楚。”
袁氏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去看老夫人,就见老夫人脸一下子也沉了。
但一想,沈知雪才从南边庄子上回来,不可能知道,便恢复了神色。
轻咳一声:“这件事,你父亲也派人查过。只是,知雪,你也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最不好查了。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自是向着你的。如今已过去七年了,就别再提了,免得又被人议论起来。”
袁氏又似尴尬,笑道:“你的名声本就不好……”
沈知雪看着她,前世袁氏就是这样,一次次在她伤口上撒盐,她本就愧疚自己害死了母亲,被她这么提起,心态渐渐变了,深夜屡次恨不得以死谢罪。
沈知雪看着她:“似乎刚才是夫人你,三句里有两句都不离口的说我,克亲吧?”
“七年都过去了,想必许多人早就忘了。夫人现下又为何当着满侯府主子,下人的面说出来?
“这是提醒所有人,不要忘了,我有如此不堪的骂名吗?最好再传到府外是吗?
“你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作派,不觉得太虚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