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知雪,你真的误会你祖母的一片拳拳慈爱之心了。
“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比如过年时的守岁,祭祀,敬香,都要宗妇跪好几个时辰持。
“你在庄子上长大,可怜亲娘死得早,这些繁复的礼节不懂不怪你,也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对。
“现在你回来了,我和你祖母费尽心力教你,怎么会害你呢?
“你又怎能如此曲解你祖母的一番好意,你是晚辈,实不该说这种话啊。”
明面上这话是关心她,替老夫人解释,实则在说她忤逆,不敬长辈。
更是时时刻刻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无时无刻提起她的娘亲,提起是她克死了自己的生母。
袁氏又对老夫人道:“母亲,都怪儿媳,没和知雪事先讲清楚。我是侯府的当家主母,这些合该由儿媳先和知雪说的,是我的错。”
八面玲珑,这话说到了老夫人心坎里去,老夫人脸色也缓和了两分。
沈知雪嘴角含着浅笑,看向袁氏:“是吗?三妹妹已及笄,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如此说来,母亲应该常常让三妹妹练习,不如三妹妹先跪两个时辰?
“我在庄子上长大,身子薄,一下子就跪这么长时间,会出事。
“不知道的人,岂不是要以为我最亲的亲人,在我一回到京都,我嫁纨绔不成,就设计谋夺我性命?”
袁氏一张脸青白交加。
沈知瑶气怒道:“我才不会跪这么久,沈知雪,别把你的事搞到我头上!什么府邸的当家主母要跪那么久!”
她沉不住气,这么多年,袁氏一直把她当侯府嫡长女培养。
却独独没有告诉她,言多必失的道理。
沈知雪浅浅笑一声,看着袁氏。
袁氏的脸面被自己女儿这一句,给严严实实踩在了地上。
就连老夫人也变了脸色。
今天话已说得够多,她的立场已经摆了出来,便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没什么事,孙女这便走了。”沈知雪对老夫人道。
“来人,把这个逆女押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等侯爷回府,家法处置!”老夫人大喝。
她最见不得别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她在这个侯府是权威一样的存在。
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
偏偏有时,就连自己的儿子靖安侯,也不把她的话放眼里。
有两个粗壮的仆妇进了堂内。
沈知雪从腰间抽出鞭子,今早起来的时候,就让慕灵把她的软鞭拿出来了。
缠在了腰间。
她今穿一身雪青色裙裳。
这鞭子的颜色也是雪青色,故而进来时,无人发现。
此刻,啪一声便甩了过去,目光冷冽:“我看谁敢!”
那两位准备上前拿人的仆妇,竟被唬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她半回转身,看着高座上的老夫人:“祖母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
“不择手段,我也要反击回去,没人能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我说到做到!”
沈知雪手上拿着软鞭,眼神冷如霜雪。
老夫人气得嘴唇颤抖,一手指头指着沈知雪的额头:“给我拿下!”
两仆妇对视一眼,目露凶光,上前便要拿人。
沈知雪用力一鞭子甩过去,其中一个仆妇手背上立即便被鞭尾豁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仆妇痛苦地啊了一声,抱住自己的手。
另一位仆妇脸色一白,便不敢再上前。
老夫人气得脸色青灰,命令另一个仆妇:“反了天了,把她拖下去,打死!”
那仆妇一咬牙,冲上前。
沈知雪又甩出一鞭,这会儿用了全力。
那个仆妇的脸上顿时一条长长的血口子,疼得她整个人都后退数步,跌倒在地。
一时间,竹寿堂里乱成一片。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知雪,她怎么敢的!
那可是老夫人。
沈知雪手中紧握长鞭,就站在那里。
前世虽为陆家主母,夜辛劳,但母亲教她的鞭法,无一刻忘。
偶有闲暇时,她总在院子里练。
只可惜,终究因缺乏名师指导,不得要领。
只能唬住老夫人院子里的一众仆从,和袁氏等人。
“慕灵,我们走。”软鞭拖拽在地,沈知雪带着婢女扬长而去。
下人再不敢拦她。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起老高。
“她这是疯了吗,怎么敢,怎么敢的呀!这个不孝的逆女,逆女!”
竹寿堂里见了血,人人胆战心惊,个个起身告辞。
两位仆妇被人搀扶着出去了。
待到堂内只剩袁氏母女和老夫人二人。
袁氏给老夫人拂背:“母亲,您莫要生气。知雪才从庄子上回来,不懂规矩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死了娘,没人教导,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老夫人恶狠狠道:“慢慢教?她都在老身的院子里动鞭子了!”
这口恶气必须出。
下月十八,她就得嫁去陆府了。
“出了这侯府的大门,代表的可是我侯府的脸面!她不要脸也就罢了,莫要连累了侯府旁的姑娘。”
袁氏眼神闪烁:“那可如何是好?她手中有鞭子,刚才您也看到了,伤了人,见了血,婆子们轻易也不敢靠近她。”
老夫人咬牙:“等侯爷回来,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去教训,再不济就动用府上护院。
“这小贱人在庄子上,野成这副德性,嫁出去,不知要给侯府惹下多少祸事!”
就算只有一个半月,她也要沈知雪吃尽苦头。
袁氏点头,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死了娘的孩子没人疼,就是容易遭人算计。
老夫人又看向沈知瑶,恨铁不成钢,气道:“以后说话多动动脑子,莫要三两句就被旁人挑拨了去!”
沈知瑶脸色发白,她是尊贵的侯府嫡女,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过。
就这么几句话,便被挑得失了理智:“是,祖母,知瑶知错了。”
那个沈知雪就是个疯子。
正常人怎么斗得过疯子?
慕灵胆战心惊,回到兰芷院后,还是忍不住劝道:“姑娘,要不一会儿,您还是到老夫人面前道个歉吧。
“若不然,也不知等侯爷下衙回府,要怎么罚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