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面前小孩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手持荆条走到小孩背后，扬起手腕，却悬在半空——她忽然回头，脸上那抹冷漠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看着满脸复杂、骇然、不忍的亲弟弟。
“不是要出气么？你来打”。
沈子衡身体一僵，他眼睁睁看着，看着姐姐过来，把自己拉到小孩身后，把荆条塞到自己手里。
少年犹豫许久，许久。
“算了。啪嗒——”。
荆条掉落在青砖地上。
少年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像是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他往左一步，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少年身后。
李林单薄的身子不再颤抖，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悄悄舒了口气。
至少，赌赢一半了！
……
少年离去。
少女却在。
“你以为——你赢了？”沈颂宜站在桌边，看着单薄脊背不再颤动的小孩，冷如冰霜的声音，从李林身后徐徐飘来。
李林心中忽地揪起，是啊，真正难缠的向来不是沈子衡。而是这个好看的少女，沈颂宜！
脑中急转，万般思绪飞起，却没什么太好的法子应对。毕竟，少女是意料之外。
几个呼吸后，李林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索性放下衣服，两手撑地起身。
“跪！”
声音清灵且冷漠。
“咚”。
膝盖重新砸在地板，李林眼中快疼出了眼泪，心中却滔天巨浪，脸上都带着骇然：
修者！
这少女TM是修者！
似有无数人按住周身各寸，将小小身躯轻易按回跪姿。
默然许久，李林终于平静下来。毕竟，最差结局也就是被打死！如今，大概属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姑娘恕罪”。
李林硬着头皮，缓缓说道。
“我只问，你身后何人？”
她眉眼骤然压了下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刀锋般的寒意，盯着李林后脑勺。
右手缓缓抬起，置于前。掌心元气流转如丝，丝丝缕缕缠绕交织，旋聚成一朵剔透的冰花。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暖意，瓷盏里的茶水结起薄冰，窗纸窸窣作响，竟像是冻得缩紧了身子。
李林的思绪仿佛也更慢了。
哪怕不知背后少女在做什么，也能从周遭环境感受到大恐怖。
他发誓，两世都没有过这种危机。
拥有超然力量的修士，自己算计其家人，还妄想以巧计赌个好前程，却好似被看的透透的。
“无人”。
实在想不出法子，索性把实话撂了出来。李林心一横：死就死吧，去他娘的。
身后沈颂宜眯了眯眼睛，终于确认了什么，散去冰花。神色反而放松下来。
“不错不错，是个能成事儿的性子。怎么——不拿假话糊弄了？”。
少女臀部半坐在桌角，双手前环抱，言语透着懒洋洋的轻松感。
李林听罢，身子蓦地放松下来，大口喘气。春微寒，脑门竟已是渗出了汗水。慢慢说道：
“姑娘心智超群，假的总有破绽，真话才是尽力求活”。
“理由呢？”少女歪了歪头。
问过了，自不会重复。
李林终于得以起身。他默默穿好衣物，略略整理衣襟，随即对着少女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礼毕抬首，眼里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唯有炙热在眼底燃烧：
“我想——修行”。
“咯咯，那你去修吧”。少女轻笑一声，便往外走。
李林有点傻眼了。摇着头叹了口气，这次才是把危机彻底解决了。
但怎么有些不开心呢？
小孩走出东厢房，看着西厢房门口，俩跟班和一个像门房的老头呆立着，貌似是被主家赶过去的。
原来，从开门那刻，便是有意安排的。
李林缓步而行，快出院门时，百灵鸟般的嗓音响起。
“小孩！若有兴趣，月末可来一趟。我不会教你，但有些事可讲与你听”。
抬起的脚瞬间收回，真是柳暗花明！李林努力抑制住狂喜，仍有些许激动的转身作了个长揖：
“小子谢过沈姑娘”。
“不谢，又不是白听的”。随后屋内不再有声音传来。
李林仍旧激动，反正自己这般人，权财皆无，没什么值得图谋的。
沈姑娘更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小孩子。
……
夕阳西斜，把县丞府的青砖墙染成一片暖黄。
刘县丞拖着步子进了二门，官服还没换——下乡跑了一天，腿都跑细了。他正往正房走，打算先灌一壶茶再说。
忽然，廊下一个人影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刘县丞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低头一看，正是自家好大儿。
“你这混小子，这又是做什么？”
不愧是老子，自己还没说就知道有事。刘多宝暗暗想着，并回应：
“爹，去书房说”。
“还是大事？”刘县丞一愣。
刘多宝只管推着老爹往书房走。
“说吧”。见自家儿子关好了门，刘县丞边倒茶水边问。
刘多宝反而犹犹豫豫，最终下定决心：
“爹，我同窗李林得罪了位公子，这两天我打听了一下，是府里来的沈同知小儿子，您能不能……”
刘县丞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蒙学——沈家幼子，你们这小孩子怄气，让我出面？是你那个姓李的同窗让你来的？”
“不不不是，我这不是想着朋友有难，理当支援。夫子给了他几假，我都没见着他”。小胖刘多宝一脸仗义。
“嚯！你小子都不清楚，就屁颠颠的让你老子我出面？万一人家自己有办法呢？闹个乌龙怎么办？”
说完，刘县丞看着不成器的儿子，有些不快：
“赶紧滚蛋！就算你要行侠仗义，也得打听清楚再说”。
刘多宝顿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