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走向垃圾桶。
那是厨房用的垃圾桶,里面有昨晚的剩饭,有叶南初扔掉的面膜纸,有陆鸣抽剩的烟蒂。
我翻找着。
手指沾满了油污和菜汤。
在最底层,我找到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
妇幼保健院的三维彩超检查单。
患者姓名:叶南初。
孕周:24周。
期是上周。
我把它展开,塞进袜底,贴着脚踝。
然后,我回到次卧,坐回那摊已经凉透的屎尿里。
我拿起那碗摔碎的瓷片,在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
6
陆鸣进门的时候,我正念着“两只老虎”。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把生米粒,往嘴里塞一颗,吐出来,再塞一颗。
米粒粘在我前的口水渍上,像一颗颗白色的虫子。
陆鸣身后跟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他站在玄关,皮鞋锃亮,没踩进来,像是怕脏了鞋。
“柏渊,”陆鸣蹲下来,凑近我,脸上挂着那种哄骗智障儿童的笑,“这是王律师,我的朋友。他来帮你办个手续,办了手续,你就能去更好的地方养病,有护士,有医生,还有大电视看。”
我歪着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大电视…看动画片?”
“对,看动画片,”陆鸣拍拍我的头,手掌很重,带着胜利的得意,“来,坐沙发上,咱们签字。”
他搀我起来。
我故意腿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重量全压过去。
陆鸣踉跄了一下,眉头皱紧,但很快又舒展开,保持着那种虚假的耐心。
沙发是我买的,意大利进口牛皮,花了八万块。
现在陆鸣坐在主位,那是以前我坐的位置。
王律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A4纸,很厚,十几页。
“程先生,”王律师的声音很职业,平板无波,“这是《重度精神障碍患者财产代管及资产转让同意书》。据您亲友的申请和医院初步诊断,您目前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为了保障您的财产安全,由您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您的表兄陆鸣先生,暂时代管您的车队、房产及银行存款。”
他把文件摊在茶几上,递给我一支笔。
黑色的签字笔,笔杆冰凉。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蹭掉一些米粒。
“签字,”陆鸣指着文件末尾的横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的急切,“签了字,就有糖吃。”
我接过笔。
但我没有用右手。
我换成了左手。
笔尖戳在纸上,我手腕大幅度抖动,画出一团扭曲的、像符咒一样的线条。那本不是字,是涂鸦,是鬼画符。
陆鸣脸色一变:“用右手,柏渊,用你常用的右手。”
我“嘿嘿”笑,把笔换到右手,然后——
我猛地把笔戳进自己鼻孔里,用力一搅。
鼻血瞬间涌出来,滴在文件上,染红了一片。
“血!红红的!好看!”我拍着手,鼻血甩得到处都是,甩在陆鸣脸上,甩在王律师的西装裤上。
王律师嫌恶地后退一步。
陆鸣抹了把脸,看着文件上的血污,眼神闪烁。
“没事,”他咬着牙,对王律师说,“按手印也行,有指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