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林慕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一块馒头。”
林诗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很好笑吧?很意外吗?”林慕婉微微偏头,笑意盈盈,“当年那个小女孩腰上有块玉佩,他查到那块腰间的玉佩出自国公府,便来府上打听,我告诉他,那个人是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诗瑶站在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腔里碎裂,不是心脏,是某种更深处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那条小巷。
那个小乞丐。
那年她六岁,跟着母亲去城外上香,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她嫌闷,央求娘带她走走。路过一条巷子时,看见墙角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嘴唇裂出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盯着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警惕又渴望。
她蹲下来,把手里刚买的馒头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块递过去。
“给你。”
小乞丐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想了想,又把水囊解下来,放在他手边。
“吃吧,不会有人打你的。”
后来母亲派来的人找到了她,把她抱上了马车。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乞丐已经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馒头,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她那时候觉得,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你……”林诗瑶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深彻骨骨髓的荒诞,“你冒充我?”
林慕婉笑了,笑得很温柔,很甜美。
“姐姐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殿下要找的是国公府的小姐,至于是嫡是庶,有那么重要吗?姐姐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而我呢?我什么都有。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罢了。”
“所以你看着他羞辱我。”林诗瑶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像一潭死水,“你告诉他我欺负你,我羞辱你,我是一个狠辣恶毒的嫡女。你让他恨我,厌我,让他亲手毁了我全家。”
“那又怎样?”林慕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姐姐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有多恨你?凭什么你是嫡女,我是庶女?凭什么你穿绫罗绸缎,我只能穿你剩下的衣裳?凭什么所有人都夸你好看、夸你聪慧,而我只能站在你身后,做你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六岁时随手救了一个小乞丐,转头就忘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走过那条巷子的人是我,我也会救他?我也会给他馒头、给他水?可偏偏是你。偏偏什么好事都落在你头上。”
“所以你就要毁了我全家?”林诗瑶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林慕婉,你晚上睡得着吗?”
林慕婉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你太天真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手指温柔地抚过,“你以为国公府的倒台,只是因为我的几句枕边风?殿下他不是傻子,他弹劾国公爷,是因为国公爷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是因为……殿下需要一个理由,来拔掉这眼中钉。”
“而我的那些话,不过恰好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她抬起眼睛,看着林诗瑶,“你看,殿下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爱上他,是你自己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