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铁盒放在茶几上。
丹麦曲奇。盖子磨得发亮。
她看了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哪儿翻出来的。”
“你衣柜底下。”
她把遥控器放在腿上。
“那些旧东西,扔了就是了。”
“八十三封。”
“扔了。”
“六万七千四百块。”
她不说话了。
我把盒盖掀开。
一摞信和一沓回形针夹着的汇款存摆在她面前。
“姐给我写了十年的信。你一封都没给过我。”
“姐给我寄了六万七千四百块钱。我一分都没见过。”
“姐给我女儿交了三年幼儿园学费,四万三千二。你告诉我那是社区的教育补贴。”
妈看着茶几上那堆纸,眼神定了几秒。
然后她说:“她寄那点钱有什么用。”
那点钱。
十一万零六百。
她说“那点钱”。
“你姐当年自己要走的。”妈的声音又硬起来了,“走了十年,寄几封信就算管了?你呢?你这十年谁照顾的?她照顾了吗?”
“她想照顾。你没让她。”
“胡说。”
“她第六年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年。你跟她说的什么?”
妈没接话。
“你跟她说,‘小慧说了你要是敢回来她就搬走’。”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这句话?”
妈嘴唇抖了一下。
“那都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年。”我说,“你骗了我十年。也骗了姐十年。”
我把铁盒盖上。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那些钱,在哪儿。”
妈低着头,手指绞着遥控器的边缘。
半天,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床头柜。”
我走进她房间。
打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
一本中国邮政的绿皮存折。
我翻开。
定期。
六万七千四百块,分十几笔存入,最早的一笔是九年前。
利息四千八百多。
加上本金,七万两千多。
全在这里。
一分没动。
我合上存折,走回客厅。
妈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连花都没花。”
“那是你姐的钱,我不稀罕。”
“那你藏着什么?”
她不吭声了。
我站在她面前,攥着存折和铁盒。
窗外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到了,司机在按喇叭。
“妈,你不是不稀罕。你是怕我知道。”
“你怕我知道姐一直在管我。你怕我知道了之后,我也走。”
妈的手指停了。
她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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