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皇庄试种的红薯成熟了。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张伟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他“啪”地放下笔,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真的?走!去看看!”
冯保连忙拦住他:“陛下,您别急!皇庄那边路远,得准备銮驾、侍卫、仪仗……至少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张伟急了,“等你们准备好,天都黑了。骑马去,朕骑术不错。”
冯保的脸都白了:“陛下!您才十岁,骑马太危险了!万一摔着……”
“少废话。”张伟已经往外走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跑。”
冯保:“……”
最终,张伟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在十几个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宫。冯保骑着一头驴跟在后面,颠得七荤八素,脸色跟驴差不多。
皇庄在京城南郊,骑马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张伟跳下马,直奔试验田。
田埂边上,几个老农跪了一地:“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来起来。”张伟摆摆手,急不可耐地问,“红薯呢?挖出来了吗?”
一个老农站起来,指着地里的几垄土堆:“回陛下,都在这了。按您的吩咐,种了五亩地,全收上来了。”
张伟走过去,看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红薯,一个个红彤彤的,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他蹲下来,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咬了一大口。
生红薯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陛下!不能生吃啊!”冯保吓得从驴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万一有毒……”
“有毒?”张伟又咬了一口,“红薯有毒的话,朕早就被毒死八百回了。来,你尝尝。”
他把一个红薯扔给冯保。冯保接住,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瞪大了:“甜的!像水果一样!”
“当然甜。”张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冯大伴,你知道这玩意儿一亩能产多少斤吗?”
冯保摇头。
“三千斤。”张伟伸出三手指,“至少三千斤。”
冯保倒吸一口凉气。水稻一亩也就四五百斤,小麦更少。三千斤是什么概念?是水稻的六七倍!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真的?”
“你自己看。”张伟指了指地上的红薯堆,“这五亩地,至少收了万把斤。你自己算算,一亩多少?”
冯保蹲下来,拿起一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又掂了掂分量,脸色越来越激动。
“陛下,”他抬起头,眼眶都红了,“这是宝贝啊!有了这东西,百姓就饿不死了!”
张伟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红薯是宝贝。在原来的历史上,红薯传入中国后,用了上百年才推广开。他等不了那么久。
“冯大伴,朕要办一个‘祥瑞大典’。”
“祥瑞?”冯保一愣。
“对!”张伟眼中闪着光,“朕要告诉天下人,这是上天赐给大明的祥瑞,是朕这个皇帝‘天命所归’的证明!只有这样,百姓才会信,才会愿意种。”
冯保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这不是红薯,这是政治武器。是皇帝用来证明自己“受命于天”的证据。
“老奴这就去准备!”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
三天后,太和殿前广场,祥瑞大典。
天还没亮,广场上就挤满了人。文武百官、各国使节、京城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上万人。御林军甲胄鲜明,分列两侧,从太和殿一直排到午门。
张伟穿着最隆重的衮冕,坐在龙椅上。十二串玉珠在眼前晃悠,头上的冕旒冠重得像顶了一口锅。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朕是天选之人”的派头。
身后是李太后,坐在珠帘后面,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
张居正站在百官最前面,面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吉时到——”司礼监的太监高声唱道。
钟鼓齐鸣,鞭炮炸响。张伟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薯,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虽然稚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今请你们来,是让你们看看上天的恩赐!”
他把红薯高高举起:“此物名曰‘红薯’,是朕在梦中得仙人指点,命人从福建寻来。此物耐旱耐瘠,一亩可产两三千斤!是水稻的数倍!”
满朝哗然。
“两三千斤?这怎么可能!”
“陛下莫不是被人蒙骗了?”
“是啊,天下哪有亩产三千斤的庄稼?”
质疑声此起彼伏。张伟早有准备,他一挥手:“把红薯抬上来!”
几个太监抬着几筐红薯上来,倒在广场上。红彤彤的一大片,堆得像座小山。
“诸位爱卿请看,这就是红薯!朕已经命人在皇庄试种成功,亩产两千八百斤!”
他拿起一个红薯,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也可以尝尝。”
大臣们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每人拿了一个。有人学张伟的样子生吃,有人掰开闻了闻,有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甜的!”
“这……这真是庄稼?”
“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张居正也拿起一个红薯,仔细端详。他当然知道红薯——福建确实有人种这东西,但他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这个小皇帝居然把它当成了“祥瑞”,还搞得这么大阵仗。
“陛下,”他出列道,“这红薯确实高产,但能否在北方推广,还需试验。北方的水土、气候,跟南方不一样……”
“朕已经在皇庄试过了!”张伟打断他,“冯大伴,把皇庄的账本拿来!”
冯保立刻呈上账本。张伟让太监当众念了出来。
“皇庄试种红薯五亩,总产一万四千斤,亩产两千八百斤。种植期间,未用特殊肥料,未用特殊灌溉,与种麦子无异……”
念完,大殿里鸦雀无声。
张伟趁热打铁:“朕决定,从今年开始,在全国推广红薯种植!凡种红薯者,减免赋税三年!”
这一下,大臣们彻底炸了锅。减免赋税?那地方财政怎么办?国库怎么办?
张居正皱眉:“陛下,减免赋税事关重大,需与户部商议。而且,三年是不是太长了?国库本来就空虚……”
“张先生,”张伟看着他,“百姓饿肚子的时候,可不会等我们商议。北方大旱,百姓吃草树皮,你让朕等?”
张居正沉默了。
“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了。”张伟的语气不容置疑,“张先生,你帮朕拟个旨意,发往全国。”
张居正沉默片刻,最终躬身:“臣遵旨。”
李太后在珠帘后面轻轻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懂朝政,但她知道一件事——儿子在做对的事。
—
祥瑞大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把今天的场面讲得活灵活现。
“只见陛下一挥手,那红薯堆得像山一样高!陛下亲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那叫一个脆!那叫一个甜!”
“真的假的?亩产三千斤?”
“当然是真的!皇庄都种出来了!陛下亲口说的!”
“那咱们也能种吗?”
“能!陛下说了,种红薯减免赋税!三年!一分钱都不用交!”
一时间,红薯成了整个北京城最热门的话题。有人专门跑到皇庄去看,有人托关系找红薯种子,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年种多少亩。
张伟的“神童皇帝”名声,也借着红薯的东风,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陛下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来救咱们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陛下,谁知道红薯是什么东西?”
“有这样的皇帝,咱们大明有救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像是在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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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张伟在御书房里翻看着冯保送来的密报。
“陛下,今天的祥瑞大典,效果极好。”冯保喜滋滋地说,“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陛下,说陛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来拯救大明的。”
张伟笑了笑:“还不够。”
“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他放下密报,看向窗外,“红薯能解决吃饭问题,但解决不了大明的本问题。”
他顿了顿,喃喃自语:“吏治腐败、土地兼并、军备废弛……这些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冯保似懂非懂地点头。
张伟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考成法2.0。
这是他下一步的计划——用KPI和OKR,把大明的官僚体系重新洗牌。
而这一步,才是真正的大戏。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张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红薯推广之后,下一步是什么?是清丈土地?是整顿盐政?还是改革军制?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每一件事都会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怕。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前世他是个社畜,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这一世,他要掌控一切。
“冯大伴。”他睁开眼。
“老奴在。”
“明天把王锡爵叫来,朕要跟他商量考成法的事。”
“是。”
张伟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努尔哈赤,”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等着。朕不会让你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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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伟刚起床,李顺就跑来汇报:“陛下,宫外来了好多百姓,说是要谢恩!”
“谢恩?”张伟一愣,“谢什么恩?”
“谢陛下赐红薯啊!”李顺兴奋地说,“他们说,陛下是天上的,是来救苦救难的。好多人在宫门口磕头呢!”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宫门口,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只见午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上千。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的拿着香,有的捧着供品,有的什么都不拿,就跪在那里磕头。
“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波接一波,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回荡。
张伟站在城楼上,看着跪倒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成就感,有责任感,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口。
他知道,这些人跪的不是他,而是“红薯”,是“吃饱饭”的希望。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让这些人吃饱饭,让他们跪谁都行。
“传旨,”他对冯保说,“让户部尽快制定红薯推广方案。明年开春,朕要看到北方家家户户都在种红薯。”
“是!”
张伟最后看了一眼跪倒的人群,转身走下城楼。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