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棠心头一动。
揽月轩,前世祖母可是给了沈雪春的——
如今祖母开口就给了她,看来,自己的懂事,加上透露的“天机”,果然顺利撬动了命运的齿轮。
她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忐忑:“谢祖母厚爱。只是……揽月轩那样大的院子,孙女儿一个人住,未免太过冷清浪费了。”
沈母挑眉看她:“那你的意思?”
“孙女儿想请二姐姐一同搬来住。”
沈雪棠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揽月轩正房加厢房有九间,还有两间耳房,还带个小花园,园子里还水榭、亭子,孙女儿一个人住实在浪费。”
“二姐姐棋艺精湛,我们住在一处,既可切磋棋艺,又能互相督促功课。”
沈母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就为这个?”
沈雪棠明白,自己不足十三岁,该有几分天真烂漫:“孙女儿觉得,二姐姐性格温和,我却是个急性子。姐妹住一起,也可以互相影响,改一改各自的脾气。“
沈母摇头:”你啊,维护雪梅没错。不过,雪梅的性格,不是温和,而是懦弱,这可不好。“
沈雪棠摇头:”祖母,二姐姐并非真的懦弱。只是她一个人住在东跨院,身边伺候的人又都是别人安排的,即便有话想说,也无人倾听。“
沈母”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沈雪棠说:“善弈者,岂会没有自己的想法?祖母既然要教导孙女儿,何不连二姐姐一并教导?”
“从大局来说,长房二房各一个姑娘,受祖母教导,正好彰显祖母一视同仁,不是吗?”
这番话既点出了沈雪梅的处境,又表明了姐妹友爱的态度。
更点出了大房之前一直对府中人事安排的不满。
沈母沉吟片刻,想到废太子被贬为庶人,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何况,秦庶人已经病死他乡。
长子作为秦庶人的伴读,早已断了仕途之路。
如今抬举大房的姑娘,倒是不必避讳了。
于是点头:“你考虑的很妥当。你们姐妹能相互扶持,是好事。就依你。”
几天后,沈母带着沈雪棠,离开莲溪寺,回到国公府。
当晚的家宴,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沈母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全场:“有件事要说。明开始,雪梅和雪棠搬进庆安堂中的揽月轩,以后由我亲自教导。”
“锦云,你明就安排人帮她们搬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大房薛氏与姚锦云错愕之后,眼中闪过喜色——老太太亲自教导大房的姑娘,这是要抬举大房了!
要知道,之前下人们传的有鼻子有眼,都说是接沈雪春去教养。
王夫人手中的筷子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身边的沈雪春更是瞬间白了脸,手中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老太太,”王夫人略一思索,笑着开口,“揽月轩宽敞,不如让雪春也搬过去?她年纪大一些,正好可以帮着照看两个妹妹。”
坐在沈雪春右手边的,是赵姨娘所出的沈雪兰,立刻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怨恨——同样是庶女,凭什么她们能得老太太青眼?
更可恶的是,自己平时处处捧着沈雪春,嫡母口口声声称,待她如同沈雪春一样,这会子怎么不提她,只提沈雪春?
“不必了。”
沈母语气冷淡,“揽月轩只够两人住。雪梅和雪棠无人教导,我这个老婆子才出面管一管。你是二房太太,该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雪兰与雪春一向姐妹情深,就由你亲自教导吧。”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拒绝了王夫人的要求,又隐晦点明了她作为二房太太的失职。
薛氏一看王氏吃瘪,立刻笑着说:“老太太英明。我是小门小户出身,眼见有限,怕教导不好雪梅。可弟妹,你不一样,你可是将军府出身,高门大户教养出来的——“
王氏这个弟媳妇,在她面前,可没少摆谱,如今这样的机会,薛氏自然不会放过:”雪春的教养,之前可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称赞的,你可不能想着偷懒,把当母亲的责任,都丢给老太太。“
王夫人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强笑着应下。
沈雪春死死咬着唇,目光如刀般射向沈雪棠。
沈雪棠非但不惧,还故意冲她一笑,分明就是激怒她。
家宴散后,沈雪棠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才慢悠悠地往杏花馆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沈雪春尖利的声音:
“……不过是个半主半奴的姨娘,也敢纵着女儿抢我的院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沈雪棠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示意看门的婆子不必通报,带着枕书进来,一看——
屋内,柳姨娘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雪春站在她面前,指着她骂:
“说!你们母女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庶女,也配住揽月轩?那是我早就看中的院子!”
“如今倒被她抢了去,你给我老实交待,是不是你在背后支了什么招……”
“大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沈雪棠推门而入,脸上一片肃。
沈雪春猛地回头,见她进来,更是怒火中烧:“你来得正好!你今若不把揽月轩让出来,我跟你没完!”
“让?”沈雪棠轻笑一声,“大姐姐怕是弄错了。第一,揽月轩是祖母的院子,祖母赏给谁住,就是谁住。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是在质疑祖母的决定?”
沈雪春脸色一变:“你少血口喷人!”
“第二,”沈雪棠不紧不慢地扶起柳姨娘,“大姐姐无凭无据,就污蔑我们母女蛊惑祖母,这是乱扣帽子。第三——”
她转身直视沈雪春,目光如刃:“大姐姐口口声声说揽月轩是你的,我倒要问问,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莫非你是说,祖母的话,说了不算数?你沈雪春说的话,才算数?“
三句话,句句诛心。
沈雪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少在这里狡辩!”她强撑着气势,“别以为住进揽月轩就了不起了!你给我等着!”
“我随时恭候。”
沈雪棠语气淡然,“大姐姐若要闹,最好现在就去祖母面前说个明白。正好让祖母评评理,看看是谁在这里无理取闹。”
沈雪春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去老太太面前对质。
她狠狠跺了跺脚,带着丫头摔帘而去。
柳姨娘这才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姑娘何苦与她争执?她到底是嫡女……”
“嫡女又如何?”沈雪棠眼神冰冷,“从今往后,该是我们的,一分都不会让。”
她望向窗外,远处庆安堂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这只是开始。住进揽月轩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她要在这里,织就一张网,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个网罗其中。
夜色渐深,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棋局已开,该落下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