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场地上,最后只剩池骋和郭城宇,僵在原地,满脸茫然无措。
从吴所谓那句“我有爱人了”,到那句滚烫又坚定的“我很爱他”砸进耳朵里开始,两人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们脸色惨白,嘴唇微颤,直愣愣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更是翻涌着莫名到极致的剧痛——
他们明明和吴所谓和他的男友素不相识,连半句多余的交集都没有,可那些话却像冰冷锋利的刀刃,一下下狠狠剜在心口。
没来由的抽痛、酸涩、空落落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疼得他们连呼吸都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又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那种尖锐又沉重的痛感,远比被人当面拒绝还要撕心裂肺。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的告白,会疼得像是弄丢了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
许久之后,两人才勉强缓过劲,僵硬地对视一眼,眼底只剩破碎的错愕、浓重的失落,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的心痛。
最终,他们垂着头,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落寞地离开了场。
回到宿舍的吴所谓并没有众人想像中的平静,方才在烛光灯影里,他目光轻扫人群时,一眼便撞进了两道熟悉的视线里。
池骋和郭城宇就站在最暗处,身形挺拔,鹤立鸡群,哪怕被层层人墙隔着,也依旧扎得他眼睛生疼。
只那一眼,吴所谓心口,又一次被钝刀狠狠割过,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又浓烈地后悔。
后悔当初为了那四十万的奖学金填报京华,后悔没有听小帅的劝,离这两个人远远的。每多看池骋一次,他就像是在旧伤上反复撒盐,疼得喘不过气。
他连抬头看室友石磊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无视掉对方关切的目光,伸手抓过床头的浴巾,几乎是逃一般冲进洗手间,“啪”一声反锁了门。
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刺骨的凉,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双手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想把自己洗净。
洗净那些荒唐的过往,洗净上一世池骋带给他的所有。
他前世怎么就那么蠢?
蠢到相信情场浪子会真心回头,蠢到以为自己能胜过池骋心心念念数年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他自欺欺人,自取其辱。
强烈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吴所谓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他本就胃口极差,吃得极少,这一吐,几乎将胃里仅存的东西全都掏空,只剩酸水灼烧着食道,疼得他眼眶泛红。
“大谓!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石磊担忧的拍门声,满是担心。
吴所谓撑着发软的身体,死死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与不适,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没事,就是有点反胃,一会儿就好。”
他缓了许久,才撑着墙壁起身,匆匆冲洗好身体,裹上浴巾打开门出来,换好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枕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三下,弹出三条微信提醒。吴所谓不用看也知道,这世上真心惦记他的,只有妈妈和小帅。
点开屏幕,一条是母亲的叮嘱,让他在学校好好休息,别亏待自己;两条是姜小帅发来的,一条催他多吃饭,说他瘦了。另一条软乎乎的——我想你了。
看着这几句温软的话,吴所谓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脸上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暖的笑。这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慢慢回着消息,怕他们担心,还对着镜头勉强拍了张自拍发给姜小帅,强装出精神尚可的样子。
放下手机,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他要请假。
他要好好活下去,陪着小帅,陪着妈妈,长长久久地活着。老天爷给了他和小帅重活一次的机会,他绝不能再为了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的命。
从前他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自从和姜小帅重生归来,他心里便多了一份执念。等放假了,他一定要带姜小帅去庙里拜拜,点一炷高香敬神明,只求抵过心中所有意难平,只求他在意的人,一生平安。
第二天一早,吴所谓收拾妥当,悄声出了校门。
几经辗转,他终于赶到医院,直奔神经内科。那位专家号极难挂,一天只放三个号,而且不接受手机预约,他今天赶了大早,抢到了第一个。
问诊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他对着医生,一点点说出自己压抑的失眠、心慌、挥之不去的自我否定。拿着医生开好的抗抑郁药,他走出医院,去了医院隔壁药店买了一瓶维生素。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他把维生素片全部倒出,将那些白色的药片,一颗不差地倒进了维生素瓶里——他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小帅和妈妈,为他担心。
揣好药瓶回到学校,刚走到校门口,吴所谓就猝不及防撞上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池骋、郭城宇、汪烁,三人并肩站着。
吴所谓脸色瞬间惨白,他垂下眼,强迫自己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想当作从未看见,径直从三人身边走过。
可刚擦过池骋身侧,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池骋的动作下意识又自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吴所谓脸色白得像纸!吴所谓生理性的恶心猛地涌上来,他猛地用力挥开他的手,踉跄着跑到一旁花坛边,弯下腰剧烈地呕起来。
他昨晚只喝了一点水,此刻吐得浑身发颤,狼狈至极。
池骋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难看到了极点。
汪烁本想上前说句话,瞥见池骋这副吓人的神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这一切,吴所谓都没看见。
他吐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直起身,挺直脊背,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身后三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园。
校门口池骋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吴所谓手腕冰凉发颤的触感,眼前反复回放着那人脸色惨白、弯腰呕的模样。
每多回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一下,闷痛得喘不上气。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触碰,竟会让吴所谓恶心到这种地步。
郭城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有些疼,是旁人劝不住的,只能自己熬。
没过多久,沈淮南再次找到了吴所谓,没有多余的纠缠,也没有任何刻意的殷勤,只是站在他面前,神色坦荡又认真。
“学长,上次告白是我唐突了,我这次没有别的心思了,就是真心觉得你人很好,想跟你,还有你对象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吴所谓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语气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不必了。”
他抬眼,用这水汪汪的大眼,眼神平静却无比坚定看着沈淮南道,“我对象没安全感,我不想让他有一丝丝难过,一丝丝伤心。只要是可能让他不安的人和事,我都会直接推开,这是我的底线。”
沈淮南愣了愣,看着吴所谓毫无商量的态度,也识趣地没有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打扰学长了。”
说完,便礼貌地转身离开,再没有过多纠缠。
当天晚上,吴所谓和姜小帅视频通话,轻描淡写地说起了这件事。
“今天沈淮南又找我了,说想跟我们做朋友,我直接拒了。”
手机屏幕那头,姜小帅眉眼柔和,却也轻轻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大谓,我不想我们中间进来一个人。”
吴所谓知道他的忐忑,安抚道:“嗯!我知道!不会的!”
吴所谓看着姜小帅,眼底满是温柔。
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