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这两个字在天才班里传开，只用了一天。
林默进教室时，原本喧嚷的几桌同时闭了嘴。靠窗的位置还是他的，但左右各空出了一个座，以前还偶尔跑来蹭笔记的少年，今天搬到了最后一排。
林默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没有人来招惹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整个上午，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块被修建了隔离带的石头，周围的空气都是静止的。
好用。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前世花了大把时间被人排挤，损耗了无数精力去应对各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结果什么都没捞到，死的时候连一只拉他的手都没有。现在这个”怪物”标签贴上来，反而省事——没人来烦他，他可以安安心心地想自己的事。
课间走廊上，身后跟着几道细碎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孵出那个三头的，把学长的岩石巨人从里面烤穿了差点……”
“他的宠兽吃其他宠兽的……”
“所以这种天赋本质上是邪道？”
声音越来越远，林默脚步没停。吃其他宠兽的——这个定义严格来说算不上全错，只是离事情的真相还差得太远。
真正压在林默脑子里的问题只有一个：他现在只有三只宠兽，三只普通下品的宠兽。三的平方是九，九倍战力，在见习御兽师到正式御兽师这个区间能横着走，但距离他真正想要的结果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十只合体是一百倍，百只是一万倍，三百只是九万倍——这个公式乘上去，数字大到他现在闭眼想一想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关键是，宠兽数量得先有。
林默站在学院走廊的转角，把这道题在脑子里翻了两遍，然后目光落在公告栏上。
公告栏钉着一张不起眼的白纸，字体普通，内容比字体还普通：
【废弃宠兽蛋处理公告：本月底，学院将对回收站积压蛋进行集中清理，有意者可前往南区仓储部洽谈，价格从优，1-10金币/颗不等。】
林默盯着这张纸，看了大约三秒。脑子里的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开了。——
南区仓储部在学院最偏的角落，门口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就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混合着腐蛋和消毒水的气息。
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看见林默进来，用审视陌生客人的眼神上下扫了一圈：
“买蛋？”
“买。”
“要什么级别的？”
“不限，什么都要。”
大叔手里的笔停了，抬起头多看了林默一眼：
“废弃的都是品质有问题的，普通下品里最次的一批，很多有基因缺陷，孵化率极低，孵出来的有一部分是畸形，你真确定？”
“多少颗？”
大叔翻了翻单子，咂了下嘴：
“积压的大概五百多颗，1金币到10金币不等，多买可以打折，往年没人碰过这批货。”
“500颗，全要，按均价1金币/颗，”林默说，”今天结账。”
大叔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这孩子没问题吗”的神情，停顿了整整五秒，把单子推过来：
“好，你签。”
——
500金币是林默入学以来全部的积蓄。
签完字走出仓储部，兜里剩了不到三十金币。够在城外租一个月最差等级的仓库，够买一小批稳定剂原料，够在食堂蹭半个月的饭票，如果省着点用的话。
林默在城外转了半天，在距离学院两里地的位置找到一处废弃仓库。
房顶漏了两个洞，地面坑坑洼洼，四扇窗有三扇没玻璃。
“一个月多少钱？”
“八金币，废仓库，要就要，不要拉倒。”
“三个月，二十金币。”
成交。
林默进去把漏雨的地方用破布堵上，从系统仓库里取出稳定剂矿石搬到角落，转身开始从仓储部往这里搬蛋。
五百颗宠兽蛋，最大的跟人头差不多大，最小的只比鸡蛋大一圈，颜色各异，表面有程度不一的裂纹、斑纹、或者一整片烧焦的痕迹——那是孵化失败时热量过载留下来的。
林默把这些蛋一颗颗排开，蹲下来，一颗颗扫过去。
前世在地球搞了大半辈子生物学，胚胎学读得烂熟。这里的宠兽蛋和地球的生命形态本质上有共通之处，孵化期的核心需求无非三件事：稳定的环境温度、适量的营养液导入、基因链受损时的外部修复预。
这批废弃蛋的问题主要分三类：第一类是基因链断裂，孵化期营养输送不足所致，稳定剂配合外部营养液可以温补；第二类是胚胎期受外力冲击，结构受损，这部分孵化率确实低，但低不等于零；第三类是天然劣质，本来就是普通下品里最末等的宠兽，没有品质问题，只是没人要。
林默在本子上记下分类数字，估摸了一下预期孵化率——按正常作，这批蛋能孵出来的大约在两三成之间，一百到一百五十只上下。
但如果有稳定剂介入，配合他前世的知识做基因营养液调配——
系统弹窗在视网膜深处浮起来：
【检测到宿主生物学知识库激活，营养液配方分析中……】
【建议配方：稳定剂原矿0.3g/升+矿化水+微量属性调和液，可提升基因链修复效率约120%。】
【预计孵化率提升：48%-62%。】
林默把弹窗关掉，取出稳定剂矿石，开始研磨。
——
接下来三天，林默基本没回宿舍。
他在仓库里搭了个临时的铺，清晨起来调营养液，白天给每一颗蛋喷上配制好的液体，调整温度，观察状态。第二天，几颗蛋表面的裂纹开始往内收，是组织在自我修复的迹象。第三天，最早放置的一批蛋壳有了轻微的振动——胚胎活跃的标志。
王烈第二天傍晚出现，踩着夕阳的余光，从缺了玻璃的窗口把脑袋探进来，扫了一圈里头的阵仗：
“你买了多少颗。”
“五百颗。”
“……全部积蓄？”
“差不多。”
王烈走进来，在一排蛋旁边蹲下，随手捡起一颗表面焦黑的翻了翻，放回去：
“废弃蛋的问题你明白吗，基因缺陷，发育不全，就算孵出来，畸形宠兽的精神力控制失效时，第一个反噬的是主人，”他抬起头，”你懂？”
“懂。”
“懂还——”
“稳定剂加基因营养液，”林默说，”基因链修复速度提升一倍以上，畸形概率大幅下降。”
王烈停了一下：
“你从哪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
王烈盯着他，是那种想说”这不可能”，但硬生生在喉咙里压下去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落到角落那排营养液桶上，站起身，说了一句：
“别搞出大动静。”
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门外消失，林默低头继续磨矿石。——
第七天，第一批蛋开始大规模孵化。噼噼剥剥的声音从角落向四周蔓延，壳面上的裂纹扩开，第一只小不点蹬着腿顶出来——一只小小的风属性宠兽，毛发灰白，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睁着茫然的眼睛看了林默一眼，打了个喷嚏，喷出一道细弱的气流，把旁边积了灰的稻草吹弯了一截。
普通下品，风系。
林默给它输了一道细微的精神力，稳住它破壳时失控的基因波动，目光移到下一颗。
接下来六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动过。
十只，三十只，六十只，一百只——
不是所有蛋都成功，有大约两成没能撑过最后的破壳阶段，壳面上留着无声的裂纹，胚胎凝固在其中，没能出来。林默把这些扒拉到一边，视线放回活下来的那些上。
到深夜，系统弹窗涌上来：
【建立据点：废品回收站】
【宠兽数量突破300只，解锁成就：兽群之主】
【奖励：批量孵化技术（自动匹配最优营养液配方），宠兽空间扩容×10】
【警告：同时控300只宠兽，精神力负荷严重】
【建议：尽快提升精神力等级或寻找精神力装备】
三百只。
林默慢慢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压实，扫了一圈仓库。
整个废旧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窝在角落的，爬上梁柱的，蹭在稻草堆里的，正在互相咬尾巴打架的，趴在林默脚边睡着了的。各种属性都有，风系、火系、雷系，还有几只土系、水系，吵闹，杂乱，看起来毫无威胁，每一只单独拎出来都打不过训练得好的精英犬。
但林默脑子里转的不是单只战力。
N=300，N的平方=90000。
九万倍。
他捏了捏眉心，感受着精神力同时连着三百道信号线时那种发散的嗡鸣感，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颗回神丹吞下去，噪音压低了一些。——
深夜，仓库里大部分宠兽渐渐安静下来，各自缩成一团，偶尔有几只翻个身，发出细碎的动静。
林默坐在中央，目光落到角落一批体格稍微壮实一点的宠兽上。
十只，风系五只，雷系三只，火系两只。
他盘算了大约两分钟，伸出手，精神力缓慢向这十只宠兽铺过去，按照系统提供的合体导引路径，把十道能量流一条一条拢进来。
比三兽合体难得多。三兽合体是三条线，十兽是十条线，这十只宠兽的基因质量参差不齐，有两只在能量融合时出现了轻微的排斥，能量流在节点处卡住，推不动。
林默把精神力往那个排斥点上一压，硬给顶了过去。
光团亮了。
比三头犬的光团大了将近三倍，把仓库里的暗影照开一大片，睡着的宠兽们被晃了一下，陆续抬起脑袋，往中央茫然地望了一眼，重新缩回草堆里。
光流收缩，凝聚，轮廓从光团中央涌现——
十条颈脖，十个头颅，身体长达两米有余，蛇鳞覆盖，龙角叠生，尾尖带着消散不去的雷电余光，落在仓库木地板上时，板子嘎吱了一声，险些没撑住。
【十首蛇龙（史诗·下品）】
【战力评估：大师级初阶】
林默控制着每一条颈脖的方向，感受着精神力被十道信号同时占用时那种巨大的消耗感。
大师级初阶。
他现在是正式御兽师初阶，这只十首蛇龙把战力直接拔了两个阶，而且这才是十只的合体。仅仅十只。
身边还有两百九十只在稻草堆里睡觉。
林默没有时间继续往下想。
基因深处传来的东西不像普通的疼痛，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门，剧烈，仓促，带着一股从骨髓深处涌起来的撕裂感，顺着脊椎往四肢漫延，牙关不受控制地咬紧，精神力传导猛地抖了一下。
十首蛇龙晃了晃十个脑袋，合体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
林默把精神力往回拽，强行解除合体，十道光流各自散开，退回口，十首蛇龙在消散之前，最中间那个头颅朝他缓缓低垂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动作。
林默坐在地板上，等着那股撕裂感慢慢退。
退得不净。像是在基因链上划了一道，划完了还不走。
系统沉默了十来秒，弹出一行字：
【警告：合体数量超出当前基因稳定阈值，基因锁微量开启。】
【建议立即使用稳定剂，并暂停高强度合体。】
林默把弹窗关掉，仰躺在地板上，盯着屋顶的那个破洞。月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旁边一只睡着了的小风兽毛茸茸的背上。
三百只。
基因锁。稳定剂原矿的存量，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