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王立几乎没合眼。
三十人的工坊设在要塞内一个废弃的院子里。材料源源不断运来：废马车轮轴做框架，牛筋做扭力索，铁匠铺打制的零件…
王立负责设计，老吴带人制作。刘铁柱力气大，负责组装。赵大山和李二狗跑腿协调。
第二天傍晚，第一台“扭力抛射机”完成。
测试场设在西墙内。王立让人拿来装满火油的陶罐，用破布封口。
“装填！”
两个士兵转动绞盘，扭力索绷紧。王立调整角度。
“放！”
扳机扣动，扭力释放。陶罐划出抛物线，飞出五十多步，砸在地上，火油四溅。点火，火焰腾起。
“成功了！”众人欢呼。
虽然简陋，虽然射程不远，但这意味着守军有了额外的远程攻击手段。
“再做四台！”王立下令，“分别布置在西墙各段。”
当夜，王立正在工坊监督制作，一个士兵来报：“王什长，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
“在仓库附近鬼鬼祟祟，想烧粮草。但他说…要见你。”
王立心中疑惑，跟着士兵来到地牢。
地牢阴暗湿，一个穿着平民衣服的年轻人被绑在木桩上，约莫十七八岁，脸上有伤，但眼神清澈。
“你要见我？”王立问。
年轻人看着他，用生硬的汉语说：“你是…修墙的那个？”
“是。”
“我叫巴图，灰狼部的。”年轻人说，“我不是奸细，我是来…报信的。”
王立示意士兵解开绳子，但保持警戒。
“报什么信？”
“哈尔巴…三天后，月圆之夜，他会全力进攻。”巴图喘息着说，“不是攻城，是…挖地道。”
“地道？”
“从西墙外一百步的树林开始挖，已经挖了五天了。月圆之夜挖通，从地下进入要塞，里应外合。”
王立心头一震。地道战术！这确实是攻城的有效手段，尤其是对付这种石木结构的要塞。
“你怎么知道？”
“我…我父亲是灰狼部的长老，反对哈尔巴。被了。”巴图眼中闪过痛苦，“我逃出来，想报仇。”
“为什么找我？”
“我观察了三天。军官里，只有你真正在修墙，在想办法守城。其他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算计。”巴图说得直白。
王立沉默。他在判断真假。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地道入口。”巴图说，“就在西墙外，白桦林里，第三棵大树下。”
王立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说：“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保你不死。如果是假的…”
“我任你处置。”
当夜子时，王立带着刘铁柱和两名老兵，跟着巴图悄悄出城。
要塞有暗道通往城外，是为了在围城时传递消息用的。周老将军特批了通行令。
雪地行走十分艰难，如果踩错地方甚至会陷进半米深的雪窝子，但巴图熟悉地形，带着他们在树林中稳步穿行。
果然，在西墙外约一百步的白桦林里，第三棵大树下，有两个放哨的蛮族士兵。王立和巴图配合放倒了他们，树下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入口——用树枝和雪掩盖，但扒开后能看到向下的阶梯。
“下去看看？”刘铁柱问。
“太危险。”王立摇头，“如果里面有守卫，我们回不来。”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地，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挖掘声——从地下传来。
真的在挖地道。
“长度…”王立心算，“从这里到城墙下，大约一百五十步。已经挖了五天，每天进度三十步左右。按这个速度，确实三天后能挖到城内。”
“怎么办？”刘铁柱问。
王立沉思。地道战术的破解方法，古代兵书上有记载：听瓮侦测、对向挖掘、灌水、放烟…
但最有效的是：将计就计。
“回去。”他说。
回到要塞，王立立刻求见周老将军。
听完汇报，周老将军脸色凝重：“地道…哈尔巴这老狐狸，果然狡猾。”
“将军，我有个计划。”王立说。
“讲。”
“让他们挖。但在他们预定出口的位置，我们提前准备。”王立在地上画示意图，“地道出口肯定在城内隐蔽处，最可能是废弃房屋或者墙角。我们排查所有可能地点，设下埋伏。”
“然后呢？”
“等他们出来一半时，截断地道，关门打狗。”王立眼中闪过冷光，“同时，我们从城外反挖，灌烟灌水，把地道里的人困死。”
周老将军捋着胡子：“需要多少人？”
“两百人足够。但必须绝对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这事交给你办。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接下来的两天，王立像上紧的发条。
他带着勘测队，在城内可能的地道出口位置排查。结合地质条件（土质松软处）、隐蔽性、距离城墙的远近…最终确定了三个最可能的地点。
每个地点都设下埋伏：挖深坑，铺网，周围布置弓箭手和长矛手。
同时，他派老吴带一队工兵，从城外反方向挖掘。不挖通，只挖到靠近蛮族地道的位置，准备烟料和毒草（要塞里有一些用于消毒的毒草，燃烧后产生毒烟）。
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天，月圆之夜。
蛮族的佯攻开始了。东墙外火光冲天，喊声震耳，但真正的招在地下。
王立站在西墙内的一处屋顶，用望远镜观察。
子时三刻，三个预设埋伏点中，中间那个——一处废弃的染坊院子——地面突然松动！
来了！
泥土翻开，一个脑袋探出来，左右张望。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蛮族士兵爬出地道，手持短刀，轻手轻脚向城墙方向移动——显然是想去打开城门。
但他们刚走出院子，就踩中了陷阱！
深坑上的伪装木板断裂，五六个人掉进坑里。坑底着削尖的竹签，惨叫声响起。
同时，四周火把亮起！
“放箭！”
箭如雨下。剩下的蛮族士兵慌忙寻找掩体，但四面八方都是守军。
“堵住地道口！”王立下令。
士兵们将准备好的石块、沙袋扔进地道口。同时点燃毒草捆，扔进去。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涌入地道。
地道里传来咳嗽声、惨叫声。
城外，老吴那边也开始行动。他们挖通了与蛮族地道的连接处，灌入混合粪便的污水——不是为了淹死，而是制造恐慌和疾病。
战斗很快结束。爬出来的二十多个蛮族士兵，死了十八个，俘虏三个。地道里至少还有几十人，但都被困住了，不是被烟熏死，就是被污水困住。
而这时，东墙外的佯攻也停止了——显然，蛮族发现计策失败。
周老将军亲自来查看战果。
“王立，你又立一功。”他拍着王立的肩膀，“地道战术被破，哈尔巴短期内想不出新招了。我们赢得了时间。”
“但蛮族主力还在。”王立提醒。
“我知道。”周老将军望向北方，“但每多守一天，后方就多一天准备。而且…朝廷的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回到营房，王立累得几乎虚脱。
但巴图来找他。
“谢谢你相信我。”这个蛮族少年说。
“你帮了我们大忙。”王立递给他一碗热粥，“以后有什么打算？”
巴图沉默片刻：“我想留下…跟你们一起打哈尔巴。灰狼部还有三百多人逃出来了，藏在山里。如果我能联系他们…”
王立眼睛一亮。蛮族内部分裂，这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你能联系上？”
“能。但需要出城。”
“我想办法。”王立说。
夜深了。
王立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风声。
今天这一仗，他手上又多了几条人命。但他已经麻木了——在这个时代，生存就是如此残酷。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金属碎片，在月光下仔细端详。
精细的纹路，非铁非铜的材质…这到底来自什么文明？
北风要塞附近有古祭坛的传说，巴图说灰狼部的萨满也提过“古代神灵的遗迹”…
也许，这里真的有先民文明的线索。
他握紧碎片。
明天，要去找周老将军，申请出城联络灰狼部残部。
还要继续改进防御工事。
还要…活下去。
窗外，圆月高悬。
月光照在雪原上，一片银白。而在北方，蛮族的营火如繁星点点。
战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夜，要塞守住了。
王立闭上眼，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一片巨大的废墟，高耸的建筑，奇异的机械…还有一道光，从天空投下。
光中有一个声音：
“文明的火种…需要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