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了我儿子，还想上学？”王桂芬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从今天开始，你去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四千，给你哥攒彩礼。女孩子读什么大学，浪费钱！”
沈强坐在沙发上，手腕还缠着绷带，眼神怨毒：”妈，让她去我朋友的厂，那老板苛刻，能把她磨层皮。”
沈清然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瓷片。她应该点头的，过去三年，她点了无数次头。大伯母说”去洗碗”，她就去；堂哥说”钱拿来”，她就给。她学会了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可以塞进墙缝里，没有声音，没有存在感。
她的嘴唇颤抖着，”好”字已经滑到舌尖——
A世界，医生正在调整镇静剂剂量。沈清的肉身在病床上轻微抽搐，心率监测仪的曲线剧烈波动。
沈清然感到那股力量再次涌入。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冷笑，然后，茶几被整个掀翻。玻璃碎裂的巨响中，茶杯、果盘、遥控器砸了一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沈清指着王桂芬，声音不高，却让满室寂静，”你们住了三年，租金按市价算，十万。我父母留下的存款，至少二十万，你们一分没给我。再我，咱们一笔笔算，去法院算。”
她上前一步，王桂芬后退一步。
“还有，”沈清看向沈强，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你那个朋友，电子厂老板？你问问他，敢不敢收我。”
沈强想反驳，却在她的目光下僵住。那眼神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像看一个死人。
A世界，护士冲进病房，医生开始紧急检查。
沈清被抽回的瞬间，沈清然踉跄了一下。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王桂芬惨白的脸，看着沈强躲闪的眼神——
她没有道歉。
过去三年，每次冲突后她都会说”对不起”，哪怕是被打，被骂，被抢走东西。但这次，她咬紧牙关，把那个词咽回肚子里。
“我要上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字字清晰，”谁也别想拦我。”
她转身进屋，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王桂芬的嚎哭渐渐变成咒骂，却不敢砸门。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清然透过猫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张身份证——是她的，昨天混乱中掉落的。
“沈清然？”男人的声音温和，像图书馆里的阳光，”我是陆知衍，住隔壁单元。你的身份证。”
她犹豫着开门，伸手去接。陆知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身后——客厅里，王桂芬和沈强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有事可以找我，”他说，”我就在隔壁单元，302。”
他转身离开，沈清然握着身份证，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关上门，发现身份证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
“不妥协，就不会被欺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而在302，陆知衍没有开灯。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直到灯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