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栀始终没有抬头，笔尖未曾停顿，可藏在纸张阴影下的嘴角，又微微向上弯了弯。
晚上七点，法务部早已空无一人，只剩打印机的微光闪烁。沈清栀将三十七份合同全部审核完毕，每一份都精准标注出风险点，附上详细的修改建议，按顺序整理好，打印出来整整齐齐放在周敏办公桌上，随后拿起帆布包，安静地离开。
走到电梯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办公区。十八层之上，还有五十层，顶层那间专属办公室，住着她要接近的目标。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天花板，将整栋大楼的骨骼脉络、人员布局、安保系统一一扫描，这些信息，早在入职前，她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刻进了骨子里。
电梯缓缓下行，经过十五层时突然停下，门应声打开。傅寒川站在门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一身黑色休闲卫衣，头发微微湿，像是刚洗过，少了几分商界大佬的凌厉，多了一丝深夜游荡的孤冷，眼神依旧暗沉，看不出情绪。
他看见电梯里的沈清栀，目光顿了一秒，随即迈步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再次被他的冷冽气场填满。沈清栀依旧缩在角落，怀里抱着印着卡通小猫的帆布包，看了一整天合同，眼睛微微泛红，带着疲惫的红血丝，看起来愈发柔弱。
“几层？”傅寒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涩，打破了电梯里的死寂。
沈清栀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半晌才小声回应：“一层。”
电梯抵达一层，沈清栀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电梯里的傅寒川，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软糯又礼貌：“谢谢傅总。”说完，便攥着包带，快步跑了出去，帆布包上的卡通小猫挂件，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像极了她此刻看似慌乱、实则笃定的心跳。
电梯门缓缓合上，傅寒川靠在电梯壁上，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深棕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细针，掉进了沉寂多年的深海，漾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抬手按下顶层的按钮，闭上双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是次要审议的财报，不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而是刚才女孩那双泛红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像迷途的鹿，像所有柔软、脆弱、一捏就碎的生灵，勾起了他心底，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他轻轻舔了一下涩的嘴唇，舌尖仿佛尝到了一种沉寂多年的饥饿。
二、驯化
入职第二周，沈清栀在楼梯间，“偶遇”了傅寒川。
说是偶遇，不过是她精心算计的结果。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摸清了傅寒川在总部的所有行动轨迹：每周二与周四下午三点，他会避开专属电梯，从顶层走楼梯下到十七层，再转至十八层巡查，这条隐秘的路线，整个傅氏，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她，成了第六个。
下午三点整，楼梯间的门被准时推开，沈清栀抱着一摞文件，与正下楼的傅寒川迎面撞上。文件再次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慌乱中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台阶上，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睫羽上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