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找她的时候,她正蹲在住院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前,算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
“温简。”
听见声音那一刻,她手一抖,硬币滚进缝里,叮当两声,像把她最后一点镇定也撞碎了。
沈祈快步走过来,额前还有汗,像是一路跑来的。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就皱起来:“你脸色怎么成这样?”
温简站起身,把卡和零钱往包里塞:“没事。”
又是没事。
沈祈盯着她,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情绪慢慢浮上来:“你这几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志愿也一直不说。温简,到底出了什么事?”
医院大厅人很多,轮椅滚过地砖的声音、护士叫号声、家属压低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胀。温简看着他,忽然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怎么说?
说她可能上不了那所学校了。说她家里已经撑不住了。说她接下来的人生只剩账单和病历。说她不敢让他靠近,怕一靠近,就会把他也拖进来。
她太了解沈祈。
只要她开口,他就真的会陪她扛。
可她不能。
所以最后,她只是低下头:“家里有点事,我自己能处理。”
“你自己怎么处理?”沈祈声音发沉,“温简,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温简鼻尖骤然一酸。
是啊,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正因为在一起,她才更不能让他看见这些。
“沈祈。”她别开眼,“你别问了。”
他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跟我说实话。”
掌心很热,力度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不见。
温简被他攥得发疼,喉咙里那股酸意一路往上涌。她几乎是用力把手抽出来,声音轻,却很硬:“我说了,我自己能处理。”
沈祈站在原地,看着空掉的手,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后来他又来找过她很多次。
在医院门口,在她的店外,在老居民楼下。每一次,温简都躲。躲不开,就说自己忙,说改天,说再等等。
等到父亲病情急转直下,等到家里连下一笔费用都凑不齐,等到她终于明白,自己本没有改天。
分手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城里的排水不好,路面很快积起一层浑水,车灯一照,碎成一片发白的光。温简站在巷口,伞骨被风吹得轻轻发颤,裤脚已经湿透。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都是冷汗。
沈祈来得很快。
他没撑伞,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和肩头都被雨打湿,顺着下颌往下淌水。路灯昏黄,照得他眉眼发沉。
“你在电话里说什么?”他盯着她,呼吸都不稳,“什么叫分手?”
温简看着他,指尖发麻。雨声太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连对视都像隔着一层水幕。
她知道,只要这次狠不下心,往后就更狠不下去了。
所以她把指甲掐进掌心,着自己开口。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我们到此为止。”
沈祈像是没听懂,往前一步:“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爸快不行了。因为我家欠了太多钱。因为我可能要去一所离你很远、很差、甚至随时都读不下去的学校。因为我以后会活得很难看。因为我舍不得你陪我过那样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