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从他的怀里退出来,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我要回去了。”她说,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鼻音很重,一听就是哭过的。
“我送你。”陆砚洲站起来。
“不用。”
“时染。”
“我说了不用。”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被冷风吹得发紫,“陆砚洲,你突然出现,说了这些话,然后呢?你想怎么样?”
陆砚洲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重新开始。”他说。
时染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像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重新开始?”她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一句话就能让这三年消失吗?”
“不能。但我不想再等了。”
“你等了我三年。”
“嗯。”
“如果我一直不出现呢?”
“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时染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疲惫,忽然觉得心很疼。不是那种被伤害的疼,是那种看到一个人为你受了很多苦的疼。
“你瘦了。”她说,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
陆砚洲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很浅,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很亮。
“你也是。”他说。
两个人站在凌晨一点的街头,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松木香和洗衣液的味道。
最后,时染先移开了目光。
“我真的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陆砚洲说,语气不容置疑。
这一次,时染没有拒绝。
她上了他的车。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开着,空调出风口吹出热风,暖烘烘的。车里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她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旋律很舒缓,像水流一样。
陆砚洲开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刚才用指甲划的。
时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京城的夜晚很亮,路灯、霓虹灯、车灯、写字楼的灯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像白昼一样。她的出租屋在五环外,越往外走,灯光越少,黑暗越多。
车停在小区门口。
时染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她说。
“时染。”陆砚洲叫住了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时染沉默了一会儿。
“我加班。”
“那就后天。”
“后天也加班。”
“那就大后天。”
时染回过头,看着他。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她问。
“因为我等了三年。”他说,“不想再等了。”
时染看着他,看了很久。
“再说吧。”她说,关上了车门。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门轴发出生锈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