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地看到,爷爷手里端着那个炖汤的砂锅。
他一脚踹开还在哀求的父亲,走到地基坑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锅里剩下的、混着我妈妈银镯子的肉汤,全部倒进了那个黑漆漆的蛇窝里。
02
我整夜没睡。
爷爷和爸爸的对话,还有他把肉汤倒进蛇窝的诡异举动,狠狠砸碎了我对这个家最后的幻想。
这里不是家。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即将吞噬我的陷阱。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听到隔壁爷爷的房间传来均匀的鼾声。
我必须行动。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从枕头下摸出两细细的发卡,这是我平时用来固定刘海的。
我是医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和同学开玩笑学过怎么开最简单的老式门锁。
我屏住呼吸,蹲在门后,将发卡伸进锁孔里。
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慢慢拉开一条门缝,外面静悄悄的。
整个老宅在清晨的薄雾里,死气沉沉。
我光着脚,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向爷爷的书房。
那里常年上锁,爷爷从不许任何人进去。
他说里面都是些珍贵的古籍,怕我们小孩子不懂事弄坏了。
现在想来,这只是个借口。
书房的锁比我房门的要复杂得多,我弄了半天也没打开。
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我绕到书房的窗外,那是一扇老旧的木窗。
我用发卡小心地拨开窗户的销,然后用力一推。
一股混合着陈腐香灰和淡淡蛇腥味的气体扑面而来,让我几欲作呕。
我翻身爬了进去。
书房里很暗,摆设简单,一个大书柜,一张书桌,一把太师椅。
桌上有一个香炉,里面满了烧了一半的香。
那股蛇腥味,就是从书柜的方向传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柜前,挨个检查。
在书柜的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一块木板的颜色比旁边的要深一些。
我用力一按。
“吱呀”一声,木板弹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
我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已经泛黄的族谱。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页,是沈家的始祖。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从我太那一代开始,家族里每一个女性的名字旁边,都被人用朱砂画上了一条扭曲的小蛇。
太,沈氏兰,卒年二十六。
,林婉,卒年二十八。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姑婆,也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没了记载,后面是一个空白的“卒”字。
我疯狂地往后翻,直到找到我妈妈的名字。
柳素心。
她的名字旁边,那条朱砂小蛇的标记,只画了一半,像被人仓促打断。
而在名字的旁边,有人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字。
——逃。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我妈想逃。
她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她想逃。
我继续翻动族谱,几张薄薄的信纸从夹层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