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以前自己的房间门——
床上堆满了杂物,被子枕头都撤了。
变成杂物间了。
我把地上的纸箱挪了挪,铺了一件自己带的外套,坐在床沿。
墙角立着一个旧书架。
上面有几本我初中的课本,积满了灰。
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
我没拆开。
那天晚上,我在杂物间里坐了一夜。
隔壁哥的房间传来游戏的声音,继母的房间传来电视剧的笑声。
我爸走了三天。
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2.
我十五岁那年,继母说了一句话。
那天她跟爸吵架,甩了一只碗。
碎片飞到我脚边。
她指着我的脸。
“你养这个捡来的,有什么用?白吃白喝十几年!”
我看向爸。
他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从那天起,这个身份就钉在我身上了。
捡来的。
“反正不是亲生的”——这句话从继母嘴里说出来过无数遍,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语气。
但意思从来没变过。
你不配。
过年,继母给哥和姐一人一个红包。
“两千,拿着。”
递到我面前的红包明显薄很多。
我打开。
五十。
“你的就意思意思,反正不是自家孩子。”
那年我十七。
高考完,要填志愿了。
哥读的二本,一年学费一万二,继母二话没说交了。
姐读的大专,一年九千八,继母也交了。
轮到我。
“家里没那么多钱,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去了本地一所师专。
学费五千六一年,勤工俭学和在茶店打工付的。
没问家里拿过一分钱。
大二暑假,在家吃饭。
桌上四副碗筷——爸、继母、哥、姐。
我从厨房端完最后一个菜出来。
没有我的碗。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
没人注意到。
我自己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坐在靠门的那把小板凳上。
继母夹了一块排骨给哥。
“多吃,你瘦了。”
又夹了一块给姐。
没有转向我的方向。
我低头扒饭。
盘子里的菜是我切的,汤是我炖的。
桌上没人说“辛苦了”。
毕业以后我去深圳打工。
刚开始在小公司做出纳,月薪三千二。
继母每个月打电话来。
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是催钱。
“你哥要结婚了,你出五千。”
“你姐添了孩子,你转三千。”
“你爸高血压的药要换进口的,一盒四百五。”
我都转了。
哥结婚,家里给了六万八彩礼,酒席办了二十桌。
姐结婚,家里出了八万八嫁妆。
我结婚那年,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继母说:“哦,结婚啊。子定了告诉我一声。”
婚礼那天。
到场的只有爸一个人。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继母说身体不舒服。
哥说太远了,来不了。
姐说孩子太小走不开。
爸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红包。
我回去拆开。
两百块。
红包封面皱巴巴的,看起来像用过的旧封。
我不知道这两百块是爸自己的意思,还是继母给的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