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马志强那年,二十五岁。
我妈说,志强是包工头,有手艺,以后不愁吃穿。
结婚第一天婆婆就给我立了规矩。
“翠兰,咱家早饭六点半,灶台用完要擦,地一天拖两遍。”
我说好。
那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
婚后第一个月,马志强给了我一千二。
“家里开销你管着,省着点花。”
我算了算,水电费、煤气费、买菜、油盐酱醋。
一千二刚好,一分不剩。
他的工资卡我没见过。
“工地上结账不固定,等结了一起给你。”
我信了。
第二年有了晓琳。
粉钱、尿布钱、疫苗钱,我跟超市老板磨了三天,从理货员转成了收银员,多了两百块。
马志强说:“生意不好做,你能挣点是点。”
晓琳三个月大的时候发高烧。
半夜两点我抱着她打车去医院。
给马志强打电话,响了八声。
“喂?”他声音含糊。
“晓琳发烧三十九度八,我在医院。”
“多喝水,明天我去看她。”
他挂了。
护士问我:“家属呢?”
“在忙。”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急诊费四百三。我身上只带了三百。
给马志强发短信:急诊差一百三。
他没回。
我找护士借了一百三,第二天还的。
马志强第三天才来医院。
提了一兜橘子。
“好了没?孩子没事吧。”
“好了。”
“那回去吧,工地上催得紧。”
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就走了。
我数了数,六个橘子。
那是零四年的事。
后来的子都差不多。
他每个月给一千到一千五,年底有时候补个三五千,说是“工程款结了”。
我把每一笔钱都记在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上。
“鸡蛋四块二,白菜一块三,电费六十七。”
一开始是为了对账——钱太紧,每分钱都得掰开花。
后来成了习惯。
每天晚上,晓琳写作业,我就在旁边记账。
晓琳问过我:“妈,你在写什么?”
“记今天花了多少钱。”
“每天都记吗?”
“每天都记。”
晓琳歪着头看我。
“好麻烦。”
“习惯了就不麻烦了。”
那个本子从结婚第一天开始记,换了七本,都是同一种牛皮纸封面。
文具店老板都认识我了。
“刘姐又来买本子?你可真仔细。”
是啊。
仔细。
仔细到每个月他给多少我记多少,差多少我补多少。
仔细到二十三年没漏过一笔。
3.
婆婆是二零一九年查出的肺气肿。
马志强在电话里说:“妈住院了,你照顾一下。”
他没回来。
住院押金八千。
我从工资卡里转的。
婆婆住了二十三天,花了一万四。
马志强转了五千。
“工地上不开,剩下的你先垫着。”
我垫了九千。
出院以后婆婆需要人照顾。
大伯两口子在市里住,大嫂说自己腰不好。
马志强说工地在外地走不开。
我跟超市请了半天假,每天上午看着婆婆,下午去上班。
请假扣钱,每月到手变成两千七。
婆婆后来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