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侧翻,肩膀撞在地板上。
我喊他。
“志强。”
没有回应。
“志强!”
隔壁卧室没有声音。
我喊了二十分钟。
胳膊已经没力气撑了。
地板很凉,穿着短袖。
“志强!”
门终于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摔了?”
他把我扶上轮椅。
“下次喊大声点。”
他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轮椅上,肩膀那块磕青了。
看着关上的门,没说话。
第七个月。他说要请护工。
“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说好。
孙桂芳来了。
五十四岁,丈夫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她把我当亲人一样照顾。
她来了以后,刘志强就不怎么进我的房间了。
偶尔进来,拿个东西,或者签个字。
依依五岁生那天,他说冲刺走不开。
孙桂芳帮我在轮椅上切蛋糕。
依依吹蜡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有人。
她闭上眼。
许愿许了很久。
我问她许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孙桂芳后来跟我说,依依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说的。
她许的是,希望爸爸今天能回来吃蛋糕。
粉色蜡烛烧到底,油化了一个角。
她没等到。
3.
第二年,我开始注意到药片不对。
我在银行做了十年客户经理,数字是职业本能。
利培酮和丁苯酞,我吃了一年半,药片什么样子、多大、什么颜色,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那天孙桂芳把药递给我,我看了一眼。
“孙姨,这药颜色不对。”
“哪儿不对?”
“利培酮是白色椭圆的,这个偏黄。”
孙桂芳拿起药盒看了看。
“盒子是对的啊。”
我让她把盒子拿近一点。
标签边缘有一圈胶痕。
被撕过,又重新贴上去的。
“孙姨,帮我把这个盒子收好。别扔。”
“嗯。”
当天晚上,我打开手机银行。
我看流水不用别人教——十年里经我手的贷款有上千笔,每笔的利率、期限、还款记录,我比系统还清楚。
每月“医疗”这一项,他从家庭账户支出6800。
但仿制药的价格我查了,利培酮仿制药月费约900,丁苯酞仿制药约1100。加上其他辅助药,总共不超过2200。
差价4600。
每月4600。
我往回翻。
这个差价从第十一个月开始出现。到现在,十八个月。
十八乘以四千六。
82800。
八万两千八。
我手指按着屏幕,慢慢往下滑。
还有一笔。
每月转出3500到5000不等。收款账户不是医院,不是药房。
备注栏只有一个字。
蕾。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
我没有动。
孙桂芳从厨房出来,手上擦着围裙。
“秀兰,早点睡吧。”
“好。”
她推我进卧室,帮我上床,盖好被子。
“孙姨。”
“嗯?”
“那个药盒,一定帮我收好。”
“放心吧。我放好了。”
她关灯出去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
3500。蕾。
每个月。